第一百八十五章 救藥人

  一行人來到壬藥堂的外圍，謝千皙身軀嬌小，被陸言之環著腰帶到了一顆參天古樹上。

  兩人從上望下去，果然發現了壬藥堂的蹊蹺。

  這間鋪子很大，有許多屋子，正中最大的一間還亮著燭光。

  謝千皙細細感受著，果然聽見了一絲絲暗啞的嚶嚀聲，這聲音主人應是稚童，年歲不會超過八歲。

  與良兒差不多大小的孩子，卻只能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院子裡，被日日摧殘著，謝千皙一時有些失控，憤怒的情緒有些外泄。

  她怕打草驚蛇，急忙別過頭，靠在陸言之的懷裡，試著收斂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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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言之有些擔憂地俯視著小姑娘，粗糙的手掌撫了撫她的烏髮。

  「皙兒，他們都不會有好下場的，我保證。」

  「嗯。」

  小姑娘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顯然是哭了。

  陸言之見狀，將懷中的小姑娘愈發抱緊了些。

  此時，屋門陡然打開，從裡頭出來兩個人來。

  兩人趁勢望去，雖看不分明，但還是借著空隙看到了倒在地上瘦弱不堪奄奄一息的孩童，他全身泛黑，神色痛楚，全身蜷縮在一處，正死死拉扯著其中一人的腳脖子。

  那人冷哼一聲，狠狠踢了一腳。

  那孩子好似撞到了什麼地方，謝千皙清晰地聽見，他身上骨頭的碎裂聲，還有那孩子痛楚的悶哼聲。

  「該死！」

  謝千皙雙手緊握成拳，只想立刻將這些人就地結果了。

  「這批貨不行，經不起折騰就死了，後山那已經堆不下了，再死下去，遲早要被發現。」

  「那就丟去別的山頭唄，反正這裡山多。」

  其中一人輕飄飄地回道，一點也不將人命放在眼裡。眼中儘是漠然。

  「好在眼下京城疫病已經傳開了，已經不需要研究那些了，現在只要全心力研究致人癲狂的藥物即可。」

  致人癲狂？

  那不是言之先前中的蠱毒嗎？

  「上頭說了，先前那藥效不行，那試藥之人好像遲遲沒有發作。」

  「沒有發作？不會吧？我們不是在那些孩子身上試過，他們明明都是癲狂致死的啊？」

  他們竟在孩子身上試過！

  他們怎麼敢的！

  「許是藥效不穩定，上頭很不滿意，著我們儘快研製出穩定的藥，時間不多了，離萬壽節很近了，再研製不出來，我們都得死！」

  「可是，用在那些達官貴人身上，會不會…」

  「出事又不是我們擔著，我們只管奉命行事。」

  他們竟要用在萬壽節上？要皇帝百官甚至是各國來賀之人都陷入癲狂？

  原來先前陸言之被下蠱，也不過是麟王試藥的一環，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將至國徹底摧毀！

  麟王好瘋狂的心思！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出凝重。

  那兩人說完後，便去另一間屋子提出一個大木桶，其中盛放著清水。

  其中一人將一大包粉末倒在桶里，用木棍攪拌著，直到桶中的水色澤異樣，泛著幽光才停下。

  他們將水桶放下，高聲喚了聲，便有一瘦弱的男子接過桶，麻木地朝屋子裡走去。

  這男子不過十五，身上的衣物破爛不堪，和那兩人顯然不是同類，倒像是被抓來試藥的。

  他一步一瘸地朝屋裡走著，期間還差點打翻了木桶。

  「你怎麼辦事的！拎個桶也不會！」

  一人接過桶，將其小心放在地上，隨即發了狠地朝那少年拳打腳踢，另一人還舀了一碗桶中的水，掰開少年的嘴巴，將水灌進去。

  少年拼命反抗著，眼中的麻木漸退，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將壓制他的兩名夥計推倒了，發了瘋似的將兩人的頭按在桶里。

  那兩人哪裡料到吃不飽飯的試藥人竟生了這般力氣，一時防備不及，就被死死壓制住了，嘴不受控地喝了好幾口桶里的水。

  「唔，救命…」

  隨著這邊的響聲傳來，藥鋪其餘的夥計競相而出，看到此番情景，臉色一慌，忙齊齊上前，想將少年抓住。

  就在這時，摸透了藥鋪的李行復遙遙打了個手勢，陸言之見狀，忙揮手附和。

  緊接著，眾暗衛一齊而出，那些人原本還在抓那少年，見有外人來了，慌忙四散。

  「不好了，大家快跑！」

  「跑？你們跑去哪兒？閻羅殿嗎！」

  暗五樹氏等會使毒藥之人將早已準備好的毒粉一灑而出，這些夥計中了毒後，先是一愣，隨後便像不認得同伴一般，互相毆打起來，有些甚至將同伴拖去茅房，將其按在茅坑裡…

  還有些不知什麼發著什麼瘋，竟撕扯起同伴的衣袍，撲上去，做起了不堪入目的事情來…

  謝千皙冷眼欣賞這些人的醜態，眸光儘是冷意。

  「你沒事吧？」謝千皙生怕嚇著少年，語氣儘量溫和道，「你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少年跌坐在地上，顯然被眼前的情景嚇呆了，他防備地看著謝千皙，隨即急急站起身，將那木桶踢倒後，又朝屋子裡跑去。

  屋門打開，一行人這才看清屋中的情景。

  屋內擠著數十人，皆面色蠟黃，身形瘦弱，肌膚都泛著黑，神情麻木，眼神毫無光彩。

  「我們得救了！天神派使者救我們了！」

  少年高呼著，隨後便筋疲力盡地癱倒在地上，面上卻溢滿了歡愉。

  「我們…得救了？」

  「我們…可以回家了？」

  「哇，是的啊，那些壞人都自相殘殺啦，我們自由了！」

  謝千皙感覺鼻頭一酸，淚水便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她從來不知道，在這般陰暗的角落裡，存活著苦苦掙扎的可憐百姓…

  寧遠伯了解過前因後果之後，身形略晃了晃，神情悲憫。

  「老夫年少便在邊關打仗，本以為那些邊境百姓最是可憐，沒想到…」寧遠伯聲音哽咽，一時怒上心頭，「我原本還不信的，那人明明那麼謙和，怎麼做出如此傷天害理之事，只能說老夫還是太單純了些…」

  寧遠伯朝陸言之及謝千皙行了大禮，眼中滿是敬意。

  「老夫戎馬半生，竟不如你們年輕人眼睛明亮。」

  「伯爺身處漩渦中，一時看不清罷了，我們也只是運氣好。」

  哪裡是運氣好而已。

  寧遠伯早就聽好友老萬提起陸言之，直道他本事不小，一直不以為然，認為不過是一懂得經營的世家子弟，現在卻徹底改了看法。

  他接了聖命調查此案以來，一直未有進展，而陸言之卻將此案破了，此子著實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