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斯文老頭

  自從少爺離開這些天，楚家發生了許多事情，尤其是姓梁的那個老先生來了之後，府上便多了很多規矩，以前在宣州時，跟她無話不說的小姐，也變得越來越『莊嚴』了。

  小荷心想，她一個丫鬟念什麼書？那個姓梁的老頭，偏偏要拉上府上所有人一起念書，原本平日裡有許多空閒的小荷，越來越感覺，楚府就是一個鳥籠，關住了她這隻想要自由自在的小麻雀。

  最可惡的是，小姐每次都站在他那邊，幾乎對他言聽計從，整的小荷現在很懷疑，這楚家到底是少爺的楚家，還是那個梁老頭的楚家。

  原本她還打算著，等小姐過年時回宣州了，她的日子會好過一些，沒想到小姐竟然不走了，說什麼少爺不回來，楚家家大業大，需要有人打理，準備等少爺回來再做考慮。

  整日待在府上，小荷發現自己都老了，偷偷跑出去玩，變成了她唯一的樂趣，可她沒想到，最近長安城的百姓，都在說少爺的壞話。

  以前小荷不懂，現在她明白了，自家少爺是個很厲害的人物，是人們心中的英雄，她可愛女扮男裝，跑到茶樓一邊嗑瓜子，一邊聽說書先生講關於少爺的事情了，雖然每次都只是一小段，可小荷心底總是美滋滋的，在眾人鼓掌叫好時，恨不得大聲的喊，瞧，這就是我家少爺。

  他滅殺神國使團，可不是真要去做什麼英雄，他是以為我被神國的人綁架了，那是去救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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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小荷都會把這興奮和衝動給壓下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一定要說出來，放在心裡就好了，她知道，少爺也知道，小姐也知道，尤其是小姐知道。

  可最近一段時間，說書先生不說少爺的好了，每次一說到少爺的時候，都是咬牙切齒，聽的人也是怒目圓睜，恨少爺不爭。

  小荷心想，那個楚天歌算個什麼東西，那個楚王又算什麼東西，能跟我家少爺比嗎？當然比不了啊。你們這群沒心沒肺東西，當初少爺滅殺神國使團，你們怎麼不這麼說呢？

  義憤填庸的小荷，每次都會跟那個說書先生，爭個面紅目赤，這已經成為了茶樓那一代，最新鮮的事情了，一到中午就會見到茶樓里，傳來一個俊秀公子哥跟說書先生精彩的辯駁聲。

  最後，兩人還槓上了，相約一起去看比試，說書先生也被小荷繞住了，相信楚天歌一定會贏了光明聖子。

  小荷則相信光明聖子一定會打敗楚天歌這個賊人，她的腦袋裡想不到國家榮辱這種大事情，她只想著要是楊鵬煊贏了，那楚天歌在少爺面前，連渣渣都不算了。

  為此，小荷特意讓周辰和周日幾個人幫她打掩護，天還沒亮，就來到了興慶宮外的大門，只是她沒想到，竟然有很多人跟她一樣都在這裡準備，畢竟名額只有一萬個，還是皇城裡的天老爺開恩了。

  以小荷瘦弱的身材，自然是擠不進去的，不過她把大黑帶來就不一樣了，那副凶神惡煞的樣子，人見人怕。

  在她身邊站著一個小老頭，看起來斯斯文文，一本正經，但他臉上，卻是一副頹敗的模樣，他能擠進來，還這麼靠前，都是因為那條凶神惡煞的大黑狗，自然也是小荷的功勞了。

  好在那條大黑狗幫小荷擠進來了之後，就老老實實的回去了，這才讓老頭兒鬆了一口氣。

  「老頭兒，等會你輸了，可別耍賴皮，否則，我讓我家的大黑狗去找你，它記住你的氣味了，你就是跑出城去了，我也要把你逮回來。」小荷一臉得意，一邊磕著瓜子一邊說道。

  旁邊的斯文老頭聽到小荷的威脅，滿臉的不屑，道：「楚天歌在公主府已經贏了一場，他一定還有更多的底牌沒拿出來，我相信他一定能贏！」

  說完，周圍的人都驚訝的看著他，目光中的表情好似在說，這世上怎麼還有這種傻子，竟然會相信楚天歌會贏，不由心底猜測，他是不是在楚天歌身上下了重注了。

  被這目光一掃，原本就沒什麼底氣的斯文老頭，更加沒底氣了，可是小荷的目光，卻讓他感到尤為羞辱，又不肯認輸，便昂首挺胸說道：「哼，比斗都還沒開始呢，誰知道輸贏，萬一楚天歌創造了什麼奇蹟呢？」

  「哈哈哈……」一陣鬨笑聲傳來，這讓老頭兒面紅目赤，心底的底氣更少了，琢磨著等會輸了，該怎麼履行承諾才好。

  好在，宮門大開，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首先是一排金吾衛走出來維持秩序，為首者交代了一下規矩後，便開始安排分批入進宮。

  興慶宮是獨立於皇城之外，座落於長安城坊市的一座獨立宮殿，雖然沒有太極宮和大明宮那麼宏偉，卻非常別致，大唐歷代皇帝，都喜歡在興慶宮內小住。

  即便比不了太極宮和大明宮，可興慶宮也是非常巨大的，至少比楚家的格局要大的多，占據了五個坊的面積，讓它獨樹一幟。

  小荷跟斯文老頭相繼進入了興慶宮內，當看到看到那巨大的廣場時，斯文老頭不由的感慨了起來，卻被小荷一語打斷：「還說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原來也就這點見識啊。」

  斯文老頭臉頓時黑了，惱怒道：「年輕人知道什麼，這可是興慶宮，皇城三大宮殿之一，你難道還能給我找出一座比這更加富麗堂皇的地方來嗎？」

  小荷很想說，我家就比這破宮殿強一百倍，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咽了回去，這要是暴露了她是楚家的人，這老頭萬一變卦了怎麼辦。

  她一副沉靜的樣子，反而讓斯文老頭非常不舒服，暗中揣測起這個傢伙，到底是來自哪裡，這次對賭，是不是入了她的圈套了。

  一萬人入興慶宮後，都需要在廣場的高台兩側跪坐，大冬天裡太陽照在身上，也感受不到什麼溫暖，冷冽的寒風吹在身上，讓人直哆嗦。

  金吾衛已經把四處都封鎖了，進來了就不能輕易出去，一直到比試結束之前，誰都不能亂走，想出恭？不好意思，拉到褲襠里，也得給我憋著。

  等了半個時辰，達官顯貴才開始入場，他們都有自己的座位，而且視野開闊，小荷發現這其中有很多她都認識，這些人經常出入楚家，甚至有的還非常熟悉小荷這個丫鬟。

  她可不敢過去打招呼，別說金吾衛守住了出入口，讓她不能妄動，即便能夠過去，她也不會去，她不想讓人識破了自己，再回去報告小姐，到時候肯定會被家法處置。

  達官顯貴到齊了之後，便是神國使團，還有一眾皇族，大唐皇帝自然是最後才出場的，沒有什麼事情值得大唐的之主親自等候的，他總是最後一個來的。

  但這次有些例外，在神國使團到來之後，李元宗便已經坐在了最高處的龍椅上，並接受了所有人的朝拜。

  看到最高處上的那一坨肥肉，小荷簡直不敢相信，自言自語道：「這坨肉，就是皇城的老天爺？」

  斯文老頭一聽，嚇的渾身一哆嗦，趕緊說道：「你瞎說什麼呢，不要命了，要是被金吾衛聽了去，直接把你拉去砍了，你要找死，可別連累老夫，老夫還想多活幾年呢。」

  「人就是越老越怕死，像我家……」小荷本來想說楚易的，話說到一半，改口道，「像我，可就不怕這些。」

  「你行，你是天王老子，求求你了，我的小祖宗，可千萬別在說那些褻瀆陛下的話了，這真是要被砍頭的事情。」斯文老頭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小荷這才漫不經心的點了點頭，突然看向了遠處的宮門，只見兩輛馬車駛了進來，小荷不知道是誰，但看到趕車的那個壯漢，不由的便跟高台上那坨肉對比了起來。

  所有人都看不懂小荷表情里蘊含的意思，唯有斯文老頭一眼發覺，真是後悔到了極點，死死的盯著他，心想這傢伙要是再敢說什麼大不敬的話，就捂住他的嘴巴。

  「那是楚王的馬車，趕車的就是楚王府的武王，那個打死了光明聖子護衛的人，叫什麼牛大傻。」斯文老頭說道。

  「哈哈哈，牛大傻，世上居然還有這種名字。」小荷忍不住笑了起來，「聽說楚王長得奇醜無比，是不是？」

  「……」斯文老頭恨不得立即離開這裡，免得被這個口無遮攔的傢伙，殃及池魚，只是金吾衛那明晃晃的鎧甲，讓他打消了這個心思。

  此時跪坐在這裡的任何百姓，都沒有離開的權利。

  「小祖宗，你消停點行不行？」斯文老頭有些生氣的說道。

  「生什麼氣啊，我又沒說你丑，而且楚王丑是你自己說的啊，你講書的時候，不就經常提到嗎？還說他奇醜無比。」小荷的話很大聲。

  惹的周圍能聽到的人，全都看向了他身邊的斯文老頭，那時老頭兒真有一種把小荷嘴巴縫起來的衝動。

  這時其中一個金吾衛好像聽到了，冷冷的朝他瞪了過來，老頭兒頓時渾身一哆嗦，趕緊低下了頭，生怕被拉出去砍了頭。

  過了很久，他看到沒有動靜，便鬆了一口氣，扭過頭說道：「算老朽求你了，你別說……」

  話還沒說完，他發現跪坐在他旁邊的小荷不見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