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眾生是一個圓

  上完藥之後，無德便去外面的菜園子裡摘菜準備做飯，一切都很簡樸，楚易休息了一下，便在廟裡轉悠了起來。

  走過四處的院落，都是空蕩蕩的，一派世外田園的景象，讓人感覺心中寧靜。

  見到沒有什麼奇特的地方，楚易便盤坐在正殿裡嘗試著突破孫天義給他設下的禁錮，然而嘗試了很多次，卻都一點動靜都沒有。

  沒有真氣，他連龍符空間都打不開，魂力到是可以動用，只是作用非常的小，但他並沒有放棄，一次次的引動真氣，嘗試突破禁錮。

  「施主與佛有緣。」無德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摘好了菜，一邊造飯，一邊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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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楚易回過神來，還以為他要指點自己，說道，「我現在的困境，大師有何高見？」

  「不敢當。」無德生著活，拿著燒火棍扒拉著火苗，說道，「老僧並未修煉，所以並不能給施主指點，罪過了。」

  要是換做旁人，楚易肯定不信，連手指頭都不動，就能夠把李月茹這個大武宗，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高人，怎麼可能沒有修行？

  但無德和尚的話他相信，這個老和尚根本就不屑於撒謊，也不需要騙他，就好像面對李月茹的威脅一樣，三大仙門在他眼中，也不過就是三個名字而已。

  但楚易還是抓住了重點，無德和尚說自己沒有修煉，但並沒有說沒有修行，修煉和修行完全是兩碼事，他又問道：「大師是如何修行的？」

  無德和尚到也不厭煩與他聊天，慈眉善目的說道：「行是修，坐是修，走也是修，人在世上，就是修行。」

  這般高深的理論，讓楚易聽的似懂非懂，雖然他沒能深刻的理解，卻總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大師修行多少年了？」楚易問道。

  「年頭啊？」無德和尚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什麼，但他臉上始終不喜不悲，「活在這世上，就是修行，沒有算過年頭。」

  這讓楚易想要探尋無德來歷的想法落了空，他正要詢問具體的時間，一個刺耳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楚易，蠢禿驢，你們給我滾出來，別以為你們躲在裡面，我就奈何不了你們，我不信你會老死在裡面，我已經給我爹傳信，他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殺光你這寺院裡所有和尚。」

  「蠢和尚，你要是識相，就老老實實的把送出來，這不關你的事情，要是等我爹來了，屠了你這廟宇，讓此地血流成河。」

  「禿驢，你回答我啊，你再不回答，到時候我爹來了，我讓他把你碎屍萬段，快把楚易交出來。」

  「大師，你放他出來，他是個惡人，他殺了我夫君，我只是想給夫君報仇而已，大師既已遁入空門，又何必理會這世俗的恩恩怨怨？」

  這聲音的主人，自然是李月茹了，楚易走了出去，只見她站在院落外的籬笆里，手中有很多的傷痕，只是她並沒有進到籬笆內來，像是被限制住了。

  無論李月茹如何惡毒的謾罵，又或是軟弱的懇切，無德和尚都是無動於衷，似乎根本聽不到這聲音似的，慢悠悠的生火造飯。

  看到楚易走到門口，李月茹愣了一下，緊跟著惡毒的盯著他，道：「楚易，你若是現在出來，我可以保證，留你全屍，若是等我爹來了，我告訴你，到時候這和尚保不住你的，我要把你碎屍萬段，然後一塊一塊的餵狗！」

  雖然在這廟裡待的時間不長，可楚易似乎也沾惹了幾分無德的氣質，聽到她的威脅，竟然也不惱怒，笑著回道：「那就等你爹來了再說。」

  見他轉身回去，李月茹又繼續罵了起來，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有時候罵楚易，有時候罵無德，有時候兩個人一起罵，見到沒有回應之後，乾脆連這些花花草草也罵了起來，好像見到什麼都不開心，什麼都不如意。

  楚易坐在正殿裡聽著，飯已經煮熟了，無德開始炒菜了，楚易好奇的問道：「以大師的修為，何必受她的羞辱？」

  無德頭也不回，一邊炒菜，一邊回道：「若是施主被狗咬了一口，總不能咬回去吧。」

  「……」楚易無言以對，但他想了半天，卻覺得這不對，回道，「若是惡狗咬了我，我就打死這惡狗，免得它再去禍害其他人。」

  無德停下了手中的菜勺子，回過頭微微一笑，道：「施主果真與佛有緣。」

  「哦，佛家不是講究，不殺生嗎？」楚易奇怪的問道。

  無德又繼續炒菜，把菜炒好端上來，笑著回道：「我佛有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若是殺生可以救得更多的性命，那份因果，承受也罷，施主既為救人而殺生，便有舍我入地獄之心，為何殺不得呢？」

  楚易對無德，佩服的五體投地，這種歪理，經過他一番解釋之後，立時就變成了道理，還真是那麼回事。

  但楚易總喜歡較真，加上真氣被封，也離開不了此地，便跟他探討了起來，一頓飯吃完後，楚易跟無德談的上到天文地理，歷史人文，幾乎都說了個遍。

  楚易總有自己的道理，但無德也有他的道理，好些時候，差點就把楚易給帶進去了，而且楚易一點也沒有覺得牴觸。

  「施主覺得這眾生是什麼？」無德問道。

  「眾生啊？」楚易想了想，並沒有立即回答，他決定不讓無德再挑出毛病來，這次他回答，要非常的獨特，很久才回道，「這眾生，不就是一座塔嗎？」

  「哦，為何是塔？」

  「你看，這食草的吃草，食肉的吃食草的，強大的食用弱小的，更強大的食用強大的，一層一層，站在最高處，層次分明，不就像那高塔一樣嗎？最高處的，總是能夠看到美麗的山河，下面的永遠都只能給高處的做台階而已。」楚易自認為這個回答很滿意。

  無德笑了笑，並沒有點評。

  「大師為何發笑？」楚易感覺像是揮出了一拳，卻落到了空處很不自在。

  「施主看到了眾生。」無德笑著說道。

  「哦，那大師覺得我講的可對？」楚易問道。

  「對。」大師說著，又搖了搖頭，「但也不對。」

  「什麼意思？」

  「施主看到的眾生，是對的，但這宇宙的眾生，並不是施主所看到的。」

  「那大師眼裡的眾生，又是什麼樣子？」

  「眾生是一個圓。」

  「圓？」

  「施主的塔，固然是眾生，但那只是表面的眾生，施主說，食草的吃草，食肉的吃食草的，一層一層，確實如此。」

  「大師的圓又是什麼？」

  「食草的吃了草，養活了食草的，食肉的吃了食草的，養活了食肉的，也拯救了草，更強的吃了食肉的，便養活了更強的，同樣也救了食草的和食肉的，待到更強的死去，塵歸塵，土歸土，又養活了草，也拯救了眾生，所以，眾生如一個圓。」無德平靜道，「這宇宙也是如此，因眾生而生，因眾生而滅，生生滅滅，反覆輪迴」

  楚易目瞪口呆的看著無德，他終於領略到了聖人的風采，也明白，為什麼周明空會說，境界越高，看到的越多。

  站在楚易的眾生而言，他看到的只是弱肉強食，眾生殺戮的本性，可站在無德的圓來看，其實眾生是息息相關，互相養活對方，終究都在一個輪迴里打轉。

  「這就是佛家講的功德？」楚易問道。

  「宇宙有她的功德，眾生也有它的功德，萬物亦是如此。」無德平靜的說道。

  楚易靜靜的坐在原地領悟了起來，發覺自己並不著急的要去解開封印了，反而內心平靜，無德則是去洗碗，洗了碗之後，便盤坐在一旁開始念經。

  直到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外面的謾罵聲也停止了，無德突然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李月茹見到無德走出來，還以為他想通了，立即說道：「禿驢，快快交出楚易，免你一死。」

  「阿彌陀佛，施主，天色不早，快快下山去吧。」無德平靜的回道。

  「我下你十八輩祖宗，賊禿驢，你交是不交？」李月茹怒罵道。

  無德轉過身，走回了廟，正當楚易迷惑，無德為什麼要走出去多說這麼一句話時，外面的李月茹突然尖叫了起來。

  楚易跑出去一看，只見無數的藤蔓，抓住了李月茹，把她往竹林里拉，只是一瞬間，便失去了她的蹤影。

  楚易看的目瞪口呆，跑到籬笆外，查看起了那些藤蔓，甚至趴在地上，用魂力去查看，可他發現藤蔓依舊是普通的藤蔓，竹子還是原來的竹子，並沒有任何改變，地上也沒有刻畫什麼陣紋，只是普通的土地而已。

  回到正殿，只見聽到無德念起了經，他念經的方式跟尋常的和尚不同，並沒有吐出字來，嘴巴也沒有動，可是楚易卻能夠聽到經文。

  仔細打量了一番，他以為是錯覺，可是經文依舊響徹心中，甚至沒有讓人反感，不用去揣摩，都能夠聽到經文的意思。

  這跟無德的所作所為，非常相似，他不由的拱手一禮，在這經文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