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屎和佛

  李月茹顯然被氣的不輕，但想到剛才自己的兩鞭子，都被風吹歪了，又不敢對這和尚動粗，只能忍著道：「這不干你的事情，蠢和尚，你管什麼閒事。」

  「若不在貧僧眼前，便不干貧僧的事，既然在貧僧眼前，便干貧僧的事了。」無德和尚依舊是慈眉善目的表情。

  似乎在他臉上，永遠都沒有悲苦兩字，站在他身手的楚易打量著他，卻發現他身上並沒有什麼驚人的氣息，連身上的肉都軟趴趴的，沒有絲毫修煉過的痕跡。

  他可以確定，眼前的和尚，就是一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和尚了，當然，如果他的名字，也能夠算得上是普通的話。

  

  「老和尚，受死！」李月茹暴怒，當即揮動鞭子，就朝老和尚打了過來。

  然而，剛才的那一幕又出現了，原本結結實實的落在老和尚頭上的鞭子，卻像是被風吹跑了一樣，落到了一邊的空處。

  楚易驚訝的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感覺極為靈敏，卻也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好像那鞭子長了眼睛一樣，故意打歪了。

  李月茹也被嚇到了，這要真是一個絕世高手，萬一激怒了人家，別說殺了楚易，自己都性命堪憂。

  可是，看到無德和尚那慈眉善目的表情，她覺得這個老和尚如果真的要動手的話，恐怕也不會跟她這般廢話了。

  「鋥」的一生，李月茹拔出了劍，一聲不吭的朝老和尚刺了過去，這一劍恐怖至極，空氣中夾雜著嗤嗤的聲音。

  老和尚依然不動聲色，甚至連避讓的意思都沒有，那目光看的好像不是一把殺人的劍，而是一炷祈福的香。

  李月茹也沒想到，老和尚竟然沒有躲，她這一劍並沒有偏，而是直直的刺向了老和尚的胸口，將會穿透他的心臟。

  可就在那一剎那，一根翠綠竹條，打在了劍上，發出「叮」的一生，李月茹的劍，落在了地上，手中也留下了一道血痕。

  這次楚易看清楚了，這是一根竹子，他親眼看到，劍即將刺過去的一剎那，竹子好像活了過來，彎曲了一下，打在了李月茹手中。

  只是其中的一根枝椏，卻快，准，狠，猶如一個絕世高手，破了這一劍，吃痛的李月茹驚訝的看著老和尚，再傻也知道這老和尚不好惹了，她憤怒的問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貧僧法號無德。」老和尚平靜的回道，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語氣。

  「我問你是誰，不是問你的法號。」李月茹憤怒的問道。

  「貧僧無德。」老和尚平靜的回道。

  「……」這回不但是李月茹無語了，就連楚易都有些無語，只是看到李月茹這麼糾結，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這個惡毒的女人，這一路來，不知道抽了他多少鞭子，早就恨不得給她點顏色看看了，現在總算是解氣了。

  見到問不出來龍去脈，李月茹乾脆威脅道：「這是長生仙門和飄渺仙門的事情，你若是識相，就給我讓開，不然等我師門長輩來了，必然要了你的狗命。」

  「眾生平等，施主何必一定要取他人性命？」老和尚說著，又打了一生佛號，「阿彌陀佛，天色不早了，施主還是快下山去吧。」

  「你這蠢禿驢，給我讓開。」對於老和尚不輕不淡的回答，李月茹是徹底被激怒了，「再不讓開，小心我師門長輩來，滅了你那破廟裡，所有的和尚！」

  「阿彌陀佛。」老和尚打了一聲佛號，「施主竟然如此不講道理，貧僧……」

  聽到老和尚有下文，李月茹立即退後一步，打斷道：「你，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老禿驢，我可是飄渺仙門的掌門的獨生女，你要是敢對我做什麼，我爹娘肯定會要了你的狗命，不，要你生不如死！」

  楚易真是佩服無德和尚的脾氣，這要是換做他，還不得一耳光上去，張嘴閉嘴就是老禿驢，一點敬畏都沒有。

  「施主誤會了。」老和尚依舊是慈眉善目，道，「貧僧只是想告訴施主，恕不奉陪了。」

  說完，他扭頭看了看楚易，做了個請的手勢，道，「施主這邊請，老衲廟裡有些藥物，可以幫施主減輕痛苦。」

  他也不管李月茹是什麼表情，緩緩的走向了竹林上方，似乎那裡就是他的廟宇所在了，李月茹見到老和尚走了，當即撿起劍，揮劍朝楚易刺了過去，她此時有些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該把楚易殺了，哪裡來的這麼多事情。

  楚易微微一驚，但想到剛才的那一幕，並沒有在意，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果然這氣勢洶洶的一劍，被竹條打落下來，又在她的手中留下了一道血痕，但這道血痕並沒有大礙，只是吃痛而已。

  看到這一幕，楚易眼中殺機一閃，但最後還是放下了，以無德和尚的脾氣，即便他有機會，肯定也不會讓他殺了李月茹，更別說他根本殺不了李月茹。

  看到楚易從自己身邊走過，李月茹氣的直跳腳，卻聽到楚易學著無德和尚的語氣說道：「天色不早了，施主還是趕緊下山去吧，免得遇到什麼豺狼虎豹，那可就不好了。」

  「你……」看著楚易的背影，李月茹不死心，又撿起劍來，朝他刺了過去，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李月茹的劍再次被打落，手中出現了一道血痕。

  看著楚易走上山去，李月茹大聲的喊道：「你給我等著楚易，我不殺你，我就跟你姓！」

  「我等著。」楚易平靜道，「就怕你殺不了我，最後，我可不要你跟我姓楚，丟人！」

  打不過李月茹，並不代表楚易嘴巴不行，現在能氣一氣她，也算是賺回來了一點利息，至於日後如何，還未可知呢。

  來到山上，楚易吃了一驚，這裡果然有一座廟宇，只是並不大，像是一個小型的四合院落，在廟外還有幾塊籬笆，種著一些蔬菜，看起來不像是廟，而是一塊世外田園。

  這廟雖然不大，卻給人一種古樸莊嚴之感，而走到廟內，楚易才真正的驚訝了，他發現這廟裡居然一尊佛像都沒有。

  無德和尚也沒有給他解釋的意思，而是拿出了一個碗，碗裡面全是黑乎乎的東西，像是漿糊，這就是他所說的藥了。

  「施主趴下，貧僧給施主上藥。」無德和尚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人畜無害的表情。

  當藥塗抹在身上時，楚易感覺傷口冰涼，痛苦很快便消失了，他有些不可思議，越加覺得這個老和尚厲害，這絕對是比葉勝眉給他的金創藥還要好。

  趁著上藥的機會，楚易表達了感謝，無德和尚卻搖了搖頭，道：「眾生的性命，都是性命，貧僧不過力所能及罷了。」

  到現在楚易才發現，無德和尚說出來的話，跟那些所謂的得道高僧完全不同，非常的質樸，讓人聽起來很舒服。

  這當然不是灌什麼迷魂湯，這更像是一種超然脫俗的心境，只是這心境並沒有那麼高深莫測，就是簡單而已。

  對於世俗的人來說，救人很有可能是因為某種原因，無德和尚救人，沒有原因，不問對方是什麼人，又是什麼緣由，只是想這麼做，就這麼做了。

  他甚至是想，如果今天受傷的是李月茹，而不是他，反過來的情形，無德和尚恐怕也會救李月茹的。

  「對了，大師，為什麼您這廟裡沒有佛像啊？」楚易很奇怪。

  「呵呵。」無德和尚微微一笑，道，「佛自在心中，何需佛像？」

  「要是有人來您這裡上香，卻無佛可拜，那該如何是好啊？」楚易擔憂道。

  「我佛慈悲，只會讓人虔誠皈依，並不需要香火朝拜。」無德和尚還是那麼不輕不淡的語氣。

  楚易不由的鑽起了牛角尖，道：「可是世人見不到佛，又怎麼虔誠皈依？」

  無德愣了一下，這是楚易見到他到現在，唯一多了的一種表情，但很快又釋然了，他平靜的說道：「施主看貧僧像什麼？」

  楚易也愣了一下，不由的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來，想試試無德和尚到底是不是真的這麼好脾氣，於是譏笑的說道：「我看你像是一坨屎。」

  無德依然微笑，並不在意楚易的話，平靜的回道：「我看施主像佛。」

  說完，他似乎把這一切都忘記了，繼續給楚易塗藥，依然是那麼的柔和，楚易一開始沒能體會出這句話的意思，覺得這老和尚也太逆來順受了吧。

  但是，他趴著仔細想了許久，突然羞紅了臉，愧疚道：「楚易為剛才的無禮冒犯，賠罪了。」

  「施主何罪之有。」無德平淡的回道。

  這讓楚易更加羞愧，如果是一般人，聽到這種話，別說給他塗藥，給他的一刀的心思都有了，畢竟你救了一個人，這個人卻忘恩負義的反咬你一口，這得是多麼不識抬舉，才幹的出這種事情來。

  可無德卻回了一句，我看施主是佛。

  重在於一個看字，楚易說看無德是一坨屎，他的心境自然也就是一坨屎，無德看楚易是一尊佛，他的心境，自然也就是一尊佛。

  無德也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他的廟裡沒有佛像，是因為他不需要佛像，他的佛在心中；凡人需要去有佛像的廟裡拜佛，可其實他們心中並沒有佛。

  無德看起來很普通，個子也不高，但楚易卻覺得他很高，像聖人一樣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