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夢回長安

  長安城內，繁花似錦，街道兩旁店肆林立。

  薄暮的夕陽餘暉淡淡地普灑在紅磚綠瓦或者那眼色鮮艷的樓閣飛檐之上，給眼前這一片繁盛的晚景增添了幾分朦朧和詩意。

  楚易牽著馬行走著，身前身後是一張張或蒼邁、或風雅、或清新、或世故的臉龐掠過，身邊一老者，正四處的張望。

  「沒想到，你還真來長安了，有什麼打算嗎？」楚易突然問道。

  「你不會賴帳吧。」老者突然回過頭來，拿出一塊破布，道，「我這裡，可是有字據的啊，你要是賴帳，我就把這字據貼到長安符紋神殿去，讓你面子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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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老者自然是在義莊碰到的那個，當時楚易也是臨時起意，沒想到他還真的來長安了，聽到他的話，不由笑道：「放心，你這一把年紀，和活不了多少歲了，我一個符紋師，給你養老送終錢還是有的。」

  「說的什麼話。」老者有些不滿，轉而又燦笑道，「這世上像你這樣傻的小伙子，已經不多見了啊。」

  「傻？」楚易沒好氣的盯著他。

  「不是，是善，說錯了。」老者趕緊改口。

  「對了，老伯，您貴姓啊？」楚易問道。

  「沒名沒姓，早就忘了，就叫我老頭兒可以了。」

  「老頭兒？這不好吧。」

  「有什麼好不好的，都一把年紀了，誰還在意那個稱呼啊，據說，長安的坊市中，紅樓遍地，裡面的姑娘，各個貌若天仙，咱們先找個紅樓，醉上三天怎麼樣？」老頭兒一臉猥瑣道。

  「好是好，不過，我身上沒銀子，這你也是知道的，先去取了銀子再說。」楚易對他是徹底沒了脾氣，可誰讓自己碰上了呢。

  穿過小巷，叫賣的聲音漸漸稀疏，約有半個時辰，經過一番的打聽，才來到了一處四合院前。

  楚易走上前，還沒來得及叩門，裡面便傳來斷斷續續的爭吵聲，他聽了一會，門突然打開，只見一長相清秀的女子，朝他撞了過來。

  背著包袱，嘴裡面還念叨著:「都這麼久了，少爺還不來，肯定被那人給殺了，我可不陪著你這個黑炭頭在這裡浪費時間，銀子分了一半給你，我先走咯。」

  迎頭，便撞到了楚易懷裡，女子抬起頭，怒道，「走路長點心，沒看到有人出……」

  話沒說完，看到那張熟悉的臉，嚇得退後兩步，跌坐地上：「鬼，鬼呀！」

  包袱都不要了，慌慌張張的跑到裡面去了，楚易撿起包袱，只聽到一陣「咣當」的聲音，卻是包袱里的銀子掉下來了，還有一些棗花糕。

  正要伸手去撿，另外一隻黝黑的手伸去，抓起其中一個大的，笑道：「你小子果然守信用，哈哈哈，今晚的酒錢有了。」

  不等楚易說話，他身形一閃，麻溜的往門外竄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想到他說要去紅樓喝花酒，楚易一臉無奈。

  這院落，卻是周老爺子以前買下的，只是偶爾來京城時，有個落腳的地方，平日裡基本上沒有人。

  「少爺，你可算是回來了。」一個聲音傳來，渾身黝黑，不苟言笑的模樣，不是馬三又是何人？

  見到楚易手中的包袱，還以為真是他的，一把抓了過去，棗花糕立即散落一地，還一些碎銀子。

  馬三不由的尷尬了起來，摸著腦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但他並不想在楚易面前告小荷的狀。

  「準備晚飯吧，趕了一路，有些餓了。」楚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嘞，少爺你等一會。」馬三趕忙撿起地上的東西，朝裡邊喊道，「少爺回來了，小荷，你還不快幫少爺打水洗臉。」

  房間立即傳來一陣乒桌球乓的聲音，好一會才安靜下來，不一會小荷便從房裡竄了出來，慌忙的拿起臉盆在井裡打了盆水，投了把毛巾，遞了過來。

  「知道夾帶私逃，被抓回來是什麼罪嗎？」楚易拿著毛巾，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我……我……我以後不敢了。」小荷低著頭，卻沒有害怕的意思。

  「抓回來杖斃，丟到亂葬崗，埋了。」楚易冷著臉，把毛巾丟到盆里，伸手把小荷低著的頭勾了起來，「沒有下次，明白嗎？」

  心存僥倖的小荷，臉色難看了起來，不由自主的顫抖了一下，眼淚汪汪的，就要決堤而出。

  「不許哭，哭，就自己打十個嘴巴。」楚易說道，「還有，今天晚上不許吃飯，要敢偷吃，就把你賣到長安的紅樓子裡去。」

  眼看掉下來的淚水，立馬又憋了回去，小荷覺得楚易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是以前那個任由他罵臭不要臉的少爺了。

  不多時，馬三準備好了飯菜，看到平日裡嘰里呱啦，一點尊卑都沒有小荷竟然這麼乖巧的站在一旁，他不由的奇怪，打量了一番楚易，猜想到了什麼，卻沒有安慰她的意思。

  這裡可是長安，不是陽山縣那個小地方，可以任性胡鬧的，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樣子，主人一走，就鬧著要散夥，這要是擱在別人家，還不打爛嘴巴。

  吃過飯後，楚易冷著臉，掃了小荷一眼，道：「準備熱水，我要洗澡，你來幫我搓澡。」

  想到剛才的那一番話，小荷眼淚汪汪的，又要掉落了，卻又怕被楚易看見，趕緊忍了回去，心想著這回完了，肯定要被這個傢伙藉機輕薄了。

  隨著皇城內傳來連續六百聲的日暮鼓，城中坊門漸次關閉，長安城進入宵禁時間，別院裡一片安靜。

  楚易躺在澡盆子裡，閉著眼睛十分享受，身後小荷臉紅彤彤，正給楚易按著肩膀，小手細嫩的跟個大家閨秀似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全身，當然春.宮圖裡的除外，只是沒想到這個傢伙的那東西，竟然比春.宮圖裡的還大。

  一想到，今天晚上很有可能被他按在床上，做那種羞人的事情，小荷心底不由委屈的很，自從進入周家，哪裡受過這種苦。

  心底正有一句沒一句的咒罵著楚易，抱怨老天對自己不公平時，一陣「咕嚕」聲傳來，小荷砸吧著嘴，又累又餓。

  突然，楚易從澡盆子裡起身，就這麼赤.裸裸的站在小荷面前，把她嚇得蒙在了原地：「你……你要……要幹什麼……」

  看到楚易的身體，不由的咽了咽口水，說不出那種滋味，很是奇怪。

  「水涼了，再去燒點水，幹什麼，你想我幹什麼？」楚易冷著臉，說完又躺了回去。

  好一會兒，小荷才反應過來，拿著盆子，慌慌張張的又跑了出去，肚子餓的直叫喚，渾身沒有力氣，眼淚「嘩」一下，就落下來了。

  哭還不能哭出聲來，讓那個小惡魔聽到了，還得自己給自己掌嘴。

  看著小荷離去，楚易笑著道：「小丫頭，還治不了你了，這回之後，可老實了吧，這裡可是長安，別惹出什麼亂子才好啊。」

  過了一會，黑著臉的小荷，端著熱水進來了，卻發現楚易並不在澡盆子裡，她湊過去一看，發現楚易也沒有悶在裡面。

  正奇怪時，突然一股香味傳來，扭頭只見桌子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看到這些，小荷簡直是瘋了，沖了過去，抬手就抓。

  「這個臭不要臉的，晚上吃了那麼多，洗完澡，竟然還想要吃。」一邊抓著飯菜，小荷嘴裡還一邊念叨著。

  吃了幾口後，小荷又停了下來，把自己扒拉開的那一層，合了上去，生怕被楚易看出來，還吐幾口口水。

  坐在桌前等了一會，卻不見楚易的蹤影，不由奇怪起來：「咦，這是去哪了？怎麼還不回來？」

  肚子嘰里咕嚕，又叫喚起來，小荷看著那些飯菜，咽著口水，「再吃一口，他應該看不出來，看不出來……」

  說著，小荷又扒拉了起來，吃著吃著，就停不下嘴了，連自己吐了口水的那一碗，也都被她吃的了個精光。

  看到桌上空空如野的碗筷，小荷這才想起來，這飯菜不是給她準備的，而是那個臭不要臉的宵夜，心底不由害怕起來：「完了，這回可怎麼辦，把他的飯菜都吃了，等他回來，豈不是要抽我耳刮子，嗚嗚……」

  眼淚忍不住又掉了下來，興許是太疲憊了，哭著哭著，便在擔心中，睡了過去。

  正是宵禁時段，街道上除了巡守的差人之外，空無一物，唯有王宅的宴樂聲未見停歇，平康坊的紅樓酒肆仍在把盞言歡，達官貴人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楚易站在一座府邸前，眼中神情複雜。

  府邸外雜草叢生，牆上的染料早已褪色，走入其中，只見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著匾額，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當年的氣派。

  然而，再也回不到當年。

  楚易的記憶突然變得十分清晰，哪怕當年離開時，只有三歲，他依然記得每一個走過的地方，一切仿佛就像是在昨天。

  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帘，迷迷糊糊間，一個聲音傳來：「一兒，一兒，你跑到哪裡去了？快過來，到娘這裡來。」

  回過頭，看到的只有陰森森的走廊，故人早已離他遠去，那一剎那，楚易心中酸楚無比，眼淚決堤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