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今夜月光很涼，像他嘴角的笑

  菡萏院和蒼松園在王府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去蒼松園，要橫穿整個後花園。

  將近子時，王府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灑下來，卻並不足以照明前路，遲鶯謹慎的避開巡邏的侍衛，剛到後花園，就聽到了微弱的聲響。

  那聲音有些奇怪，像是身上的衣物摩擦地上的雜草，還夾雜著輕微的嗚咽聲，喘息聲。

  就像是有人在地上爬！

  這樣的想法一出來，遲鶯先是激起了一身冷汗。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住了手腕上的檀木珠子。

  她性格乾淨利落，習慣有仇便當場報，今日阿柔的模樣讓她心裡不舒服，她便也顧不得時間，便想去蒼松園見見那李書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現在這奇怪的聲音卻讓遲鶯心裡不安，她不由得走快了兩步，那聲音卻好像緊跟著她，一直都在她耳朵里縈繞不休。

  「你在做什麼？」正前方突然傳來了一個冷硬的聲音，遲鶯慌亂的抬起頭來，卻看見距離她不遠的亭子裡，坐著一身白衣的沈觀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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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沈觀瀾背後站著兩名穿著黑甲的騰鷹衛，其中一個便是程諾。

  透過微弱的月光，遲鶯能看到沈觀瀾臉上帶著若有若無的笑，目光正看著她的方向，她忙上前兩步，乖順的行禮道：「蕊姬見過王爺，今日月色極好，奴睡不著，便想出來走走。」

  「巧了，她也是這樣說的。」沈觀瀾道。

  她？

  沈觀瀾話音落下，遲鶯就看到了沈觀瀾腳下匍匐著一個人，對方身子扭曲，在地上不住的翻滾，遲鶯一時看不到她的臉，卻可以清晰地聽到她從嗓子裡擠出來的綿密沙啞的呻吟聲。

  這樣的聲音很奇怪。

  不像痛苦，卻又像帶了些煎熬。

  遲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猛然發現她身上揉皺了的衣服，竟是菡萏院的樂姬服。

  她是菡萏院的人？

  這個想法才一出來，地上的女子也恰巧翻了個身，面朝遲鶯的方向，遲鶯終於看清了她的臉，竟是鳶秀。

  鳶秀五官不算太精緻，只能算得上清秀，此時她一張小臉緋紅，在月色的照耀下，竟然比平常多了幾分艷色。

  遲鶯一時看不出現在的情況，卻也知道這絕對不是她該問的，此時她依舊維持著屈膝行禮的姿勢，心裡則斟酌著該找什麼理由離開。

  「王爺，求您成全秀秀。」鳶秀突然掙扎著朝著遲鶯爬了過來，她的手緊緊抱住了遲鶯的腳，視線猝不及防的對視，遲鶯才發現鳶秀的目光迷離，瞳孔也失了焦距。

  沈觀瀾冰冷的神色和鳶秀現在的模樣形成鮮明的對比，遲鶯恍然又想起在菡萏院談起鳶秀來時，阿柔所說的，她一心想做王爺通房。

  現在的情形一點點的明晰，鳶秀的手抓著遲鶯的腿一點點向上，沈觀瀾遲遲不開口，遲鶯也不敢亂動，只是鳶秀貼上來的時候，她渾身都被激的顫慄起來。

  此時她恨不得去旁邊池裡舀一桶冰水澆在鳶秀頭上，讓對方清醒一下，好好看看她到底是誰。

  當然那也只是想想罷了。

  鳶秀攀著遲鶯跪了起來，她的手已經伸向了遲鶯的衣帶，遲鶯微微抬頭，不動聲色的去看沈觀瀾，對方正饒有興趣的看著她，月光照在沈觀瀾的臉上，照的他嘴角的笑格外清晰。

  沈觀瀾的身後，程諾抱著劍，目光冰冷的直視前方，就好像不認識她一樣，至於另一名騰鷹衛卻時不時的將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帶一點點的被拉開，遲鶯咬了咬牙，她腳步踉蹌了一下，猛地砸了下去，將鳶秀壓在了身下。

  這麼一鬧，正好將鳶秀拉她衣帶的手撇到了一邊，遲鶯慌亂的從鳶秀身上下來，她匍匐在地上，聲音慌亂的道：「對不起，王爺是奴沒站穩，請王爺恕罪，饒了奴這次失禮。」

  鳶秀還沒清醒，她又要伸手去抓遲鶯，遲鶯在心裡暗罵了一句麻煩，她維持著跪伏的姿勢，一隻手狠狠的按住了鳶秀的手腕。

  手指敲擊在石桌子上的咚咚聲一聲接一聲的傳來，遲鶯現在不用抬眼都知道沈觀瀾是以一種怎樣氣定神閒的姿態看著自己，她大著膽子去揣測現在的情況。

  鳶秀是王府林管事的女兒。

  聽之前阿柔話里所說，王爺對林管事有幾分情面。

  而現在鳶秀顯然是惹了王爺不喜，那麼王爺如果想既保全林管事的面子，又除掉鳶秀的話…

  想到這裡，遲鶯突然伸手掐住了鳶秀的脖子。

  手下溫熱的觸感傳來，遲鶯渾身都在發抖，她等呀等，都沒有等到沈觀瀾制止的聲音，膽子大了些，手上的動作逐漸用力。

  地上的鳶秀開始劇烈的掙紮起來，在遲鶯的視線里，她能看到鳶秀的瞳孔一點點的放大，那雙瞳孔里映照出來的是她猙獰的表情。

  她咬了咬牙，索性閉上了眼。

  地上不斷掙扎的人逐漸安靜下來，遲鶯渾身都已經被汗濕透，她慌亂地跌坐在地上，顫抖道：「鳶…鳶秀姐姐，怎麼是你？」

  「對…對不起，我剛剛沒有看出來，我以為是刺客的，對不起王爺，我真的不知道是鳶秀姐姐，求您饒了我，我真的以為她是刺客的。」

  遲鶯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她話說的語無倫次的，連自稱都忘了換，她狼狽又驚恐的朝著沈觀瀾爬了過來，而沈觀瀾緩緩彎了腰，那隻微涼的手突然捏住了她的下巴。

  目光猝不及防的撞進了沈觀瀾瞳孔里，遲鶯看到對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臉上的驚恐之色加劇，她的心裡卻鬆了一口氣，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沈觀瀾只是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片刻，便送開了她的手，語調淡淡的道：「如果本王沒記錯，這是林管事的女兒吧，罷了，李書，去請林管事過來吧。」

  李書！

  聽到這個名字，遲鶯猛的抬眼就看到站在程諾身邊的那名騰鷹衛對著沈觀瀾行了個禮，便匆匆離開了。

  李書一走，沈觀瀾就又道：「蕊姬，起來吧，記得別讓本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