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奶娘挨打

  「那是誰燒的茶？」帝約問到，一從僕人們像秋天待收割的水稻一樣整整齊齊地低著頭彎著腰跪在地上成排成排的，遠遠看去，像是一道夾雜著泥沙的海浪一樣高低起伏著。

  有一個小姑娘嚇壞了，她抖抖索索地說道「是是新來的老阿嫲，是是是，不知道誰讓她進來的。是她煮的茶，別人煮的茶顏色都不會這樣的。」

  「去把她叫來。」帝約生氣地說道，阿拉蕾因為那件美麗的衣裳被那不合時宜的茶水給沾染壞了，她的微笑像曇花一現般短暫，此時的她又是冷若冰霜，整張臉看起來如數九寒冬都不會融化的冰塊一樣，她端坐在錦凳之下，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現在的她已經脫下了那件費盡辛苦得來的衣裳，那衣裳被她細細地整理好，端端正正在擱在桌子上。她的眼角那淚痕若隱若現，更是平添了幾分淒楚。

  帝約看著她，想伸手去捏一捏她的如柔荑一樣的臉龐，奈何看著她的臉拉得老長，他只能面對面地看著她，假裝替她生氣。他大聲地責罵著那些下人們，下人們個個都噤若寒蟬。

  直到那個惹了事的老嬤嬤來了，大家才像發現救星一樣地看著她，既有幸災樂禍，又有同病相憐的悲憫之情。

  老嬤嬤來了。

  她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了，仿佛那不是她做錯的事一樣。

  她來了之後，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然後對著帝約拜了一拜了，說道「殿下找老婦來有何事吩咐？」

  帝約看見她，眉頭一皺，他記起了這個老人，很久很久之前，她記得她曾經攔在他的轎子前，或者再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記憶里是有著這樣一個老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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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見她，他的內心裡思潮翻湧，可是礙於阿拉蕾在面前，他什麼話也沒有說。

  他只拿著眼睛瞅著她，問道「是誰你煮茶的？像你這個年紀的人不應該是在洗衣房或者廚房嗎？怎麼能煮茶呢？」

  老婦人一點不怵地答道「殿下說的是，只是煮茶的下人們忙不開，調老婦人過去煮茶。聽說煮得茶弄髒了小姐的衣服。一件好的衣服自然是值得小姐傷心的，可是煮的茶是供給小姐喝的，並不是老婦人把茶水弄到小姐衣服上的，這又怎能怪煮茶的老婦人呢？」

  她說得不卑不亢，一點也不像其他的下人那樣嚇得瑟瑟發抖。

  帝約無奈地說道「總之是茶水玷污了小姐的衣裳，茶水無罪，煮茶的人有罪。」

  老婦人又大聲回道「殿下此言差矣，按照殿下的言論，茶水無罪，豈止是煮茶的人有罪？端茶的人有罪，種茶的人有罪，賣茶的人有罪，放茶的桌子民是有罪的，不然怎麼獨獨是煮茶的人有罪？」

  聽了她的話，阿拉蕾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她一扭身就伏在旁邊的桌子上，抽抽咽咽地哭了。

  帝約知道她哭的意思是什麼，可是老婦人說得話又在理。就算老婦人的茶煮得不好，可是把一件衣服弄髒了的罪名加在煮茶的人身上，又豈是公平的？

  可是這些話他又哪裡敢說得出口？

  只扔下一句話說道「這裡的事我管不了了，交給小姐處理吧，小姐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小姐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

  說完他快步離開，只見老婦人看著他離開的身影，她的眼眼裡是深深的失望和痛惜之情。

  「人走遠了。」有下人小聲地提醒著哭泣著的阿拉蕾，聽了下人的話，她抬起頭，臉上的淚痕像突然被風吹乾了一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叫道「拿鞭子來。」

  她走到老婦人的跟前說道「的確不關煮茶的人事，可是你看看這一圈人，只有年紀最大，也只有你平素與我的關係最為不好，我連見你都沒有見過，所以我只好拿你出氣了。你不是說衣服不重要嗎？那麼我就要讓你看看我阿拉蕾的衣服是不是最重要的。」

  說完，她揮著鞭子雨點般地向老婦人身上打去，下人們跪得遠遠的，生怕一個沒注意讓鞭子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沒有人替她求饒，沒有人讓為她說一句公道話。

  她一邊挨著打一邊反問道「一件衣裳而已，再珍貴的衣裳比得上人重要嗎？我雖然是個下人，可是我是殿下的奶娘，你難道看不出殿下都不忍心加罪於我嗎？」

  她叫得聲嘶力竭，下人們開始竊竊私語，而阿拉蕾依然不肯停下手中的鞭子，她嬌斥道「你是殿下的奶娘那又如何？殿下不是說了嗎？我說了算，我要打便打，奶娘又如何？有本事你來打我啊，反正沒有了我鍾愛的衣服我寧願不要活了，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沒有自己愛的人，沒有自己的家，沒有自己的親人，連我喜歡的一件衣服都毀了，我活在這裡有什麼樂趣？沒有樂趣的人生我寧願讓我死掉讓我瘋掉才好，這樣我永遠不會去思考不會去憂愁。讓我愁苦地活著，不如讓我任性地活著，怎樣？痛不痛？」

  她一邊打著一邊說著，嘴裡不停地喘著粗氣。

  老婦人聽了她的話，恨恨地說道「你是個瘋子，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你自己不好過也不讓別人好過，你這樣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錯誤，但凡我能說得動殿下，你必然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可是你又老又丑，你連殿下的面都見不著。你是殿下的奶娘那又如何？」

  阿拉蕾打累了，停下來，說道「來人，把她拖到柴房。如果她僥倖不死，就讓她給我餓死；如果她死了那就更好了。」

  老婦人被打得衣服上血跡斑斑，嘴角也被抽得一道道鞭痕，有些許的血跡掛在那裡，像極了一幅蒼涼的畫裡一抹極不和諧的朱紅色。

  她說「你會得到報應的。」

  阿拉蕾啐了她一口說道「我等著報應呢，我等著黑白無常抓我去地獄呢。我在這世上與地獄有什麼區別？我就是要虐待你，我就是想要遭到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