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往何處去

  「你回來了？」他驚喜地問道。

  「你高興得太早了，我來是問你，你可知道流沙尊長這個人？他與豐景又是什麼關係？」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像小溪流一樣往下淌，她所站在地方一下子便變得濕漉漉的了。

  老人搖了搖頭，「這個人我確實不認識，我只是因為答應了琉璃王所以才對豐景這個人有所關注，他身邊的人我倒並沒注意過。」

  「好了，我知道了。」說完，月塵又像風一樣呼嘯著遠去了。

  他悵然地看著她離開的影子，一夜未眠他一點睡意也沒有感覺到，不知道琉璃城會掀起怎樣的風雨來。

  豐景正在觀景樓里，天氣很熱，豐收專心地為他搖著扇子，他在三樓的看台上，看著台下真假姐妹也加入了舞女的行列。

  不等豐收來問，豐景自己便給豐收講了真假姐妹何以要到觀景樓。

  「那日那個叫作月塵的姑娘走了，無論如何都找不到，我甚至把琉璃城的都翻了個遍，遍尋不著，而那個姑娘是我派真假姐妹是要拿了性命去保護的人，然而她們圖一時之樂，而弄丟了她。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了，小的時候我丟了小姑娘，長大後別人再用同樣的方式弄丟了月塵姑娘。如果不是因為我心有所戚，怎麼也會想不到月塵姑娘一定不是無意弄丟的。」豐景帶著懲罰的笑容看著舞池中央真假姐妹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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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收不敢答話，只得隨聲附和道「是啊，她們沒有很好地完成公子交代的事，死尚且有餘辜，何況公子只是將她們遣來了觀景樓呢。」

  豐景並不回頭看豐收的眼神，如果他此時回頭，他一定能看到豐收眼裡對真假姐妹的憐惜，可是他是一個自負的人，他從來不會回頭的。

  他接著說道「是啊，按照以前的規矩我應該殺了她們的，可是她們是我救的人，我又教會了她們一身本領，如果說殺就殺了，又於心何忍呢？可是她們的確是做錯了事，做了該死的錯事，而且誰能保證她們不是故意的？倘若是她們故意把月塵姑娘弄丟的話，那麼留著她們也就太危險了，所以景豐園她們是再也待不下去啦。」

  他似乎看累了，也自信到他一定能聽到豐收的恭維之辭，他自顧自地說道「走吧，回去吧，有什麼好看的呢？一切都尚未開始，一切也尚未結束。」

  可是他的輪椅一動也不動，他以為他的聲音太小，小得以至於豐收都聽不到。

  於是他又重複了一句「走吧，回去吧。」

  可是他的輪椅還是紋絲不動，他一下子怒了。

  只是在他發怒的瞬間，他扭頭看了一下。

  只一下，他便一點也不再生氣了，他的面色恢復如常了。

  因為他發現站在他身後邊的不再是豐收了，而是一個顏色清麗的女子。

  這女子乍看之下，他覺得很眼熟，那漆黑的瞳孔，那細長的柳葉眉，還有那纖細的身材。

  他一個激靈，問道「你認識我嗎？」

  她嘴角上揚，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你說呢？豐大公子。」

  說到這句話時，她禁不住流下眼淚來。

  豐景看著她，莫名其妙地問道「我自忖我的記憶里不差，可是竟然一時想不起你到底是誰。」

  月塵又說道「你當然會記不起，因為我已然面止全非了，你的忘憂散我是該說謝謝還是該說你該死呢？」

  豐景聽到她這句話，神色驀地一下子變得蒼白蒼白了。他一向淡定的臉上汗珠子不停地往下落。

  「你是，你是月塵？」他的聲音突然小如蚊蠅。

  「意外嗎？」

  「太意外了。」他用手撐住輪椅的兩邊，努力地不讓自己的身子發抖，「我說怎麼看起來那麼熟悉？可是你的臉，你的臉怎麼了？」

  「怎麼了？是啊，我的臉怎麼了？」月塵邊說邊把自己胳膊上的衣物褪去，露出傷痕累累的手胳膊來，那上面曾經如蓮藕般白嫩瑩潤的胳膊上面爬滿猶如百爪蟲一般的傷痕來。

  豐景吃驚地捂起了嘴巴，「怎麼回事？」

  他厲聲叫道「豐收，把真假姐妹叫來。」

  豐收縮在一邊，失望地嘆了口氣，他原本想著讓月塵不發一方就把豐景結果了的，沒想到女人都是婆婆媽媽的，她竟然給他反應的機會。

  現在他沒有能力再去與豐景抗衡了，他只得派人去叫了真假姐妹。

  月塵好笑地看著他，問道「叫她們來做什麼？我是記得她們的。難道你忘記了那個道士告訴你的話嗎？吃了你的忘憂散後不過是記不得以前的事了，醒來的事該記住的都會一一記得的。」

  豐景又長長地嘆口氣，道「我的初衷不是這樣的。那老道士送我藥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說『此藥珍貴，萬不可給予他們』，你說我為何要把藥你你吃呢？只是我萬萬沒有想到，我做過的事會有人再一次做出來。可是忘憂散卻只有一粒。」

  真假姐妹從舞池裡來到豐景的面前，她們一見豐景便瑟瑟發抖，「撲通」一下子跪在地上。

  豐景用手指著她們說道「當著這位姑娘的面，說吧，你們對月塵姑娘曾經做過了什麼。」

  一提起月塵，真假姐妹頓時淚如泉湧。

  她們抽泣著把當年的事又一一講述了一遍，與月塵記憶中的事件分毫不差。

  豐景卻依然不信，他再一次問道「當年真的是無意間走失的嗎？當年你們真的沒有包藏著禍心把失去記憶的月塵姑娘帶出景豐園嗎？當年月塵姑娘的走失真的與你們無關嗎？你們看著你們面前這個姑娘的眼睛說說你們對她是否問心無愧？」

  真假姐妹賭咒發誓地向著月塵說著她們所言沒有半句謊言，但凡有半句謊話讓她們終生不得再回景豐園。

  月塵苦笑道「景豐園在你們眼裡難道是天堂麼？竟然覺得那是個很好的地方，而我這輩子卻再也不想去景豐園了。」

  豐景頹然說道「月塵，你一定是對我有所誤會，我之所以把忘憂散給你吃，是因為我覺得你應該知道一些事，應該。這些年四處流落的姑娘我一問緣由一概收養在景豐園或者觀景樓里，我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還有銀兩來做這些事並不是因為我天生就是個大善人，而是在贖罪。我希望見到她，可是又怕見到她。我怕她還會記得幼時的事，然而我又不能也不忍心去加害她。恰在此時老道士給了我忘散，我當時欣喜若狂，正發愁如何找到機會才能讓她吃下去而不被人懷疑。或許一切都是天意吧，恰好她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