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誰的過往

  月塵聽著他越說越激動的樣子，她的心裡更加苦楚了，她不敢確定豐景嘴裡的那個「她」會不會是她，如果是她的話，那麼那個老道士講的故事裡的小女孩便是她無疑了，可是她的過去她一點都不記得了，時常會有夢，只是夢裡沒有推著輪椅的小男孩，只有冒著烏漆漆漆黑水的小溪流，有著用長長的黑頭髮遮住臉的奇怪的女子。

  她搖著頭說道「你這樣太殘忍了，只是因為自己不能面對自己所加害的人，然後把她的一切都抹去了，你可想過她又該如何自處？」

  豐景長長地嘆了口氣，「但在當時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的選擇了，可是我太自信了，我以為這天下的一切都盡在我的掌握中，然而我卻忘了像我這樣的惡人原來是層出不窮的。」

  月塵看著癱倒在地哭泣不止的真假姐妹，頓時心生憐憫之情，她不忍地說道「讓她們下去吧，她們又何罪之有？當日的確是我吵著鬧著要出景豐園的，她們不過是幫了我而已。說來說去，罪魁禍首不過是你而已。她們沒有對你撒謊，而她們又覺得你的景豐園像天堂一樣美麗，那就讓她們回到你的景豐園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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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景默不作聲地看著她兩人。

  真假姐妹不可置信地看著月塵異口同聲地問道「你難道是月塵姑娘？」

  月法看著她們，重重地點了點頭。

  真假姐妹頓時匍匐著爬到她的腳下，抱著她的腿不停地搖著，痛哭地問道「好姑娘啊，這些年你去了哪裡啊？我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現在回來了，你可真的是回來了。」

  聽著她們的哭聲如此悽慘，周圍的人不僅僅是月塵，連豐景都忍不住墮下淚來。

  月塵彎下腰，努力地把她們倆人拉了起來，撫慰地說道「沒關係的，都過去了，我不是好好地在這裡嗎？」

  俄爾她又轉身對豐景說道「豐大公子，還不派人把真假姐妹送到景豐園嗎？難道還要她們繼續下去跳舞嗎？」

  豐景聽了她的話，停頓了一會兒，還是下令道「豐收，派人送她們回去罷。」

  又轉身對真假姐妹說道「抬頭三尺有神明，但凡你們是故意為之，即便你們可以欺騙天下的人，可是你們欺騙不了自己的心，明白嗎？」

  真假姐妹聽了他的話，卻不肯再回到景豐園裡去。

  小真收住眼淚，真誠地說道「如果公子覺得當年月塵姑娘的走失是我與阿假故意為之的，那麼現在月塵姑娘已經回來了，我們也看到了她安然無恙，死而無憾了。我們知道豐景公子是出了名的大善人，絕不會讓公子為難，我們姐妹會自絕於公子看不見的地方的。」

  小假也附和道「當初的確是我們做錯了事，這些年公子一直不肯寬囿我們，其實我們的日子也並不好過。雖說月塵姑娘的走失不是我們故意為之，可是與我們也是脫不了干係的，我們盼望月塵姑娘平安歸來的心意不比你少。只是人微言輕，本領有限，待生無可奈何之意罷了。公子當年既然救了我們姐妹倆，為何現在又對我們苦苦相逼？如果我們是故意要加害月塵姑娘，又何必讓她有機會回來呢？殺了她豈不是很乾淨？」

  豐景對她倆的話嗤之以鼻，月塵卻句句都聽得入心了。

  她對豐景說道「你自己做了錯事就想著別人也會跟你一樣。當時的事我記憶猶新，是我央著她倆與我一起走出景豐園的，我被你拳養了那麼久，我當然要出去走一走，我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誰，我不想連一隻大黑狗都不如。現在我回來了，你卻要逼死她們？你這是什麼意思？」

  豐景推動輪椅到真假姐妹面前，他扶起她們，看著她們的眼睛說道「因為月塵並不是安然無恙地回來的，更因為當年我做了誰都相像不到的事。現在月塵回來了，她說你們所說的話與她的記憶分毫不差。你倆是在景豐園長大的人，平時甚少出去，我豐景待你們也不薄，委實找不到你們加害月塵的理由。所以我或許錯怪你們了，你們回去吧，好生地活著。如果你們誰死了，那就一定是心有所愧。」

  他的聲音突然無比的蒼涼，真假姐妹一直視豐景為大恩人，見他原諒了她們，她們一左一右趴在豐景的膝蓋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豐景抬起頭，努力地讓眼淚倒流回去，可是還是有一滴兩滴的淚水不聽話地順著眼角流到臉龐上來了。

  豐收見狀，忍著心頭的不適用袖角幫他拭去了淚水。

  他是第一次見豐景哭，或許豐景一直以來在他的面前都是不可一世的，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今天突然哭了，而且是第二次流淚，他心裡那個高大的殘忍的角色一下子凌亂了，他忽然不適應現在的豐景了。

  他感到一陣噁心，一陣嘔吐，他更喜歡看坐在一叢又一叢血海棠之中的豐景。那時的豐景像從魔法世界裡出來的翩翩少年，用人血去灌養那些花兒，他的邪惡讓豐收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可是現在的他，像極了凡俗中的每一個人，他竟然會流淚？是的，他真的流淚了。

  這讓豐收感覺極不舒服，然而他還是表現得小心謹慎，他一如既往地體貼入微地幫他把他眼角的淚拭去了。

  三樓發生的一切早就有人如飛般跑去報告給於成年了，彼時於成年正因為情傷而從一個大胖子瘦成了一個乾乾癟癟的精幹的中年人了。自從他失去了他夢中的神女而不得的時候，他就養成了喝酒的習慣了。所以當下人告訴他觀景樓三樓正在發生的事的時候，他的眼裡心裡關注的只有那個陌生的好看的冷決的姑娘是什麼樣子的。來人語言能力欠佳，不管他怎樣問都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於成年怒了，怒了的於成年當即扔下酒瓶子，直衝觀景樓來了。

  他心心念念的神女會不會此時突兀地出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