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人約四更

  他站在那裡，從上弦月一直站到下弦月，他有交待過下人們不許打擾他，他甚至不放心尹枝特意命人告訴她，他今天想要思考一些問題，想要靜一靜，請求她給他一點空間。

  她答應了。

  此時的他站在那裡，猶如去年的這個時候，他也是站在這棵柳樹下，柳條依依，晚風習習，他看著她與文書駕著小舟在碧波上蕩漾，驚起一隻只的水鳥。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現了那情景，看著她與她在融融夜色中，做那水上的仙子。他站在這樹上，欣賞著月下的那一抹閒情逸志。

  而現在，他滿腹心思地站在那裡等著一個不知道結果的答案。

  月塵也站在陰影里，她四下地望著。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或者說該不該走出那一步，洛川，她可以相信她嗎？她不知道。可是除了相信他她似乎並沒有別的選擇。

  

  他幫她找了醫生，把她送進了那迷醫之林，至今她不知道為她醫治的人是誰，不知道那古怪的少年和那白髮的醫生之間有什麼關係，她就這樣恢復了常人的面貌，就這樣連告別都沒有，離開了迷醫之林。她甚至在離開那個山林很久之後，才在好奇心的驅使心查得了那座山林叫做迷醫之林。

  那裡方圓百里之內沒有人煙，她是見識過的，她在那裡走了四天四夜才走出來。可是洛川怎麼會知道？

  她是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那麼了解他了，可是她又必須去見他。

  她不知道對他是一種怎樣的情愫，也不知道他對於自己而言是一種什麼狀態。

  她必須去見他，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冒險。

  她終於從暗影之中走了出來。

  他看到她了，也只有她與他才會有這共同的回憶，「月下荷花」，平常的人怎麼會想得到呢？只有在白天，在陽光灼灼的晴日裡才能看到那些粉紅似仙子一樣的荷花，月光之下能看到什麼？可是那一天他與她分明看見了暖洋洋的白月光下，荷花開得粉白粉白的，晚風輕輕地撫摸著它們，它們輕輕地搖擺著。

  他說「這是特殊的一天。」

  她說「你看到了嗎？荷花開了，我似乎聽見它們畢畢剝剝的盛開的聲音。」

  他說「是啊，總歸有花好月圓的時候。」

  她說「那會不會是在做夢？」

  他不吭聲了，是啊，會不會是在做夢？

  他只記得那天他緊緊地抱著她，抱得很用力，也很用心，或許從此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是個搖擺不定的人，他常常不知道該如何選擇。

  一如今日，他不知道見了她該說什麼，雖然當他聽到這個四個字的時候，他心裡篤定地想一定是她回來了，她想要見他。

  他確定是她，可是他心裡也有一萬個忐忑。

  他怕的是她會對他說什麼，會提什麼要求。他總想逃避，總想拖得一日是一日，總想把一切交給時間去打理，可是她回來了。

  她向他走了過來。

  「你還好嗎？」他顫抖著問出這句話來。

  「是洛川殿下嗎？」她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遲疑地問道。

  他忽然把那些不確定，把那些猶豫都拋到腦後了，他只求此時他不再負她了。

  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來，來到她的面前，說道「你看，是不是我？是不是我？」

  他說得極為激動，連語速都比平時快了好多。

  他站在她的面前，他看著她依然清瘦的身體，忍不住一把把她擁入懷裡。

  而她，一個側身躲過了。

  剩下他尷尬地站在那裡，臉上分不清是夜晚的露水還是眼底里流出的淚水，一片冰涼冰涼。

  他說道「你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她說道「我來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什麼事？你說。」

  「那枚戒指是不是在你們的手上？」

  「不在。」

  「確定嗎？」

  「尹枝應該不會騙我的。那枚戒指也不在你的手中嗎？」

  月塵搖搖頭，「不在。」

  「那個戒指的玄機在哪裡？為什麼大家都要找到那枚戒指？」

  洛川有些苦惱地問道。

  「所說與琉璃王的璽印有關，但是具體有什麼關聯，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還有一件東西是一個人托我保管的，所以我想先找到那枚戒指。」

  月塵有些不安地說道，她不知道能否信任洛川，可是除了他，又沒有什麼人能夠幫助她。

  「戒指的事怎麼會與你有關？這些事你還是不要參與的好呀。你.....」洛川剛要說些什麼，突然傳來一聲口哨聲。

  他把剩下的話咽進了肚裡去了，他知道他不能再與她交談了。

  「我要走了，你也要快些回去。」他焦急地說道，「你知道的，我現在身不由己。」

  月塵還想再多說些什麼，可當她看到洛川一直向她搖頭，一邊搖頭一邊指著湖邊的一塊假山後面，說道「你去那裡，那裡我已經安排人幫你了，知道嗎？我會去找你的。」

  月塵也感到周圍莫名的壓力，她扭頭就跑。

  一直跑到假山後面，她躲在那裡，遠遠地看著有一隊人擁著一位身著閃閃亮亮的金飾的姑娘款款走來。

  朦朦朧朧之中，她像月中仙子一樣，一陣香氣隨著她的走近也越來越濃烈了。

  她看到她，她的內心忽然一驚。

  似乎那久遠的噩夢復活了一般。

  她用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太陽穴，很多她不想憶起的回憶在見到那個身影的時候都復活了。

  她只能用手指強力地按著自己突突亂跳的太陽穴才能讓自己不像一隻暴走的獸一樣發狂。

  她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晚風送過她的聽起來溫柔然後卻如冬天凜冽的風一樣灌進她的耳朵里。

  「殿下，在這裡做什麼？還不許人打擾？這都四更天了，你看再過一會，天就要亮了，清晨露重風寒，還是快些回去安歇著吧。」她一邊說一邊把一襲用貂毛做成的披風披在洛川的身上。

  洛川怔怔地瞅著她，竟像做夢一樣。

  是在夢裡嗎？

  他的眼神呆了。

  尹枝問道「殿下，為何要這樣看著妾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