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衝動

  月塵轉身對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想說些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既溫情又殘酷。

  她有太多恩情要償還，又有太多的辜負被她丟在了身後。

  終於，她抬起低垂的眼眸說道「我知道了，替我謝謝你的主人。」

  「不，你不許走。」其中一位女子攔在她的面前。

  另一名女子叫道「文書，主人不在呢，可是怎麼辦才好？」

  那叫作文書的姑娘答道「能怎麼辦？我們跟著她罷。」

  月塵說道「你們攔不住我的，你們也不需要跟著我。」

  

  「文碧，我們跟著她吧，打是打得過她，奈何她傷還未愈，我們又怎能動手呢？」

  說著她嘆了口氣，把攔著月塵的文碧推開。

  她說道「姑娘，我們不攔著你了，可是你去哪裡總得讓我們跟著罷。」

  月塵低頭沉吟了一會，她想起了真假姐妹來，不知道她們現在可還好，不知道她們有沒有因為自己的事而受到牽連，遺憾的是自己從來沒有機會去景豐園探望她們。

  她拒絕道「不，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處理。」

  「那你就走不了了。」文碧憤然說道。

  「試試看。」

  邊說，月塵身子一頓，一下子竄出去老高。

  文書慌忙起身接住，奈何月塵的輕功本來就是自小在深林之中練就的，身影堪比猿猴，雖然氣力不濟，終是文書比不上的。

  文碧知道論輕功她們奈何不了月塵，只得使個眼色給文書，她們假意領著月塵找到出口，一邊心領神會地達成了一致，那就是悄悄地跟在月塵身後。

  月塵輕功雖好，可是她畢竟未復元氣，一瞬間還能堅持，當然不會持久。她們輕功稍遜於她，但是她們身強力壯，當然也不會落後許多。

  就這樣，她們一前一後地出了洛川的府第。

  月塵很著急，她不知道張春花現在怎樣了，她必須找到她，同時找到秦二狗。

  所以她根本沒有心思注意到身後跟了人來。

  她急急地跑到飛鳳樓。

  白天的飛鳳樓，門樓前的兩個燈籠高高地掛著，門口站著四個俊俏的姑娘，那姑娘穿著荷翠色的衣裳，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嘻嘻笑地看著街上的行人如織，有時候還把瓜子皮拋向那些長得俊俏的年輕的後生身上去，有的後生發生自己被扔了瓜子皮，一臉惱怒地四下看著，待看得那細皮嫩肉麵若桃花的姑娘後，臉一紅，滿腔的怒氣也沒了，老實的就低頭匆匆而過，膽大的就大大方方地與那姑娘們四目相對，而後才揣著滿腔的幻想走遠了。

  月塵遠遠地看著飛鳳樓前的景象，自從她見過落鳳姑娘的閨房之後，她就明白了飛鳳樓不是一般人可以進得去的，那些步履匆匆的年輕後生們，不過是只能望一下那飛鳳樓旖旎的風光而已。誰都知道飛鳳來的後院整整有著九十九座房子，地方之大，美女之多，是那些一般人家想像不到的。

  能夠來到飛鳳樓玩耍的人們非富即貴，出手闊綽，那些平凡的少年、青年們只能望樓興嘆了。

  她混在那些行人里，殊不知她一身黑衣，黑紗早已引起了飛鳳樓那些暗守們的注意了。

  她剛剛來到大門口，裡面立即出來一位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她斜露著白花花的胸脯，臉上的脂粉塗抹得太重，就像糊了一層白白的麵粉一樣，只有那張嘴巴，看起來還算圓潤，可是她一開口說話那唾沫星子便到處亂飛。

  那些亂飛的唾沫星子帶著星星點點的紅色，月塵看得仔細，陽光下那唾沫星子真是帶著些微的紅色的。

  她走上前去，努力地克制著自己，說道「我要進去找人。」

  那半老徐娘風騷地用手撫著自己的頭髮，媚笑道「不知姑娘是要找什麼人？我們這裡有的是像姑娘這樣好看的妙人兒，那些貌若潘安的少年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姑娘好哪口。」

  月塵「呸」地啐了一口，說道「我來找一個叫作張春花的人。」

  半老徐娘嬌嗲一聲，一邊撮著手指甲一邊說道「是有個叫作張春花的人。」

  她斜著眼，媚看了一下眼神冷峻的月塵，向屋子裡使個眼色。

  月塵看見，飛鳳樓大廳里基本上沒有什麼客人，可能因為天尚未向晚吧。

  大廳里沒有點燈，很暗，她只能看到裡面沒有人影晃動，便是什麼也看不清了。

  她想了一小會，就那麼一會，她便抬腳就往裡走。

  跟在她後面的文書與文碧著急了，她們知道飛鳳樓是什麼地方，更是知道上次她們的主人就是在這裡撿到的這個陌生的姑娘，可是現在她又要往裡面闖了。

  文碧急了，她一個跟頭穩穩地落在月塵的面前，她低聲說道「姑娘，這裡面去不得。」

  月塵固執地說道「可是我要去找人，找不到人我的心就放不下。」

  文碧又說道「姑娘你可知道我們主人就是在這裡救下的你，你又何苦做這徒老的掙扎呢？」

  月塵的腦子裡忽然清醒了，忽然就記起了那一刻的吵鬧與疼痛來。

  是了，就是這裡了。

  她想起了那刀光劍影血影幢幢的一幕來。

  她就是這樣帶著傷和著血一步步地挪到這個大門邊的，她記得那天的燈籠的亦如現在一樣高高地掛在門頭，隨風輕輕地蕩漾著。

  她忽然不那麼衝動了，她轉身欲隨同文碧一起離去。

  可是她忘記了她面對的那個半老徐娘那腥紅色的唾沫了，她忘記了她的外號叫作「紅蜘蛛」。

  她突然出手抓向她的腦門來，文碧與她近在咫尺，可是很快便是天涯永隔了。

  她身子向後一仰，身子便貼著地面，然後她又斜斜地飛起。

  一丈之外，她安全著陸，然而文碧卻像一根蔥一樣直直地臉上帶著一抹寬容的笑栽倒在地上。

  她倒下之後，半老徐娘那張詭異的臉從文碧倒下的身子後面露了出來。

  還是那到處飛濺的唾沫，還是那畫著黑黑的眼眶的深陷的眼睛，那貪婪的目光，那充滿欲望的嘴巴，月塵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