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哀傷
2024-06-02 18:15:35
作者: 規劃失憶
文碧死了,死在文書的撕聲裂肺的叫喊聲中,死在月塵的茫然無措中。
等她知道文碧真的是死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她知道她不是對手,文書更不是。她死死地拽在文書,拉著她,雙雙落荒而逃。
她們就那樣把文碧留在了那條寬闊的大街上,留在兩盞大紅燈籠之下。
月塵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帶著顏色的唾沫星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文碧那帶著寬容的笑臉。
她在她的面前,緩緩地倒了下去,嘴角掛著一絲血線。
她連一聲叫喊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
她想那個半老徐娘應該是攻擊她的,文碧替她擋了一下。
她好後悔,可是如果後悔有用的話,那麼這個世界就完美了,不是嗎?
她不知道自己與文書是如何一路奔回洛川的府第的。
她只知道回來後的她呆住了,眼淚止不住地流,一切都仿若前世,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突然。
她們出去的時候艷陽高照,正午太陽的光線過於強烈,逼得她半個多月來第一次睜開的眼睛流出了一滴又一滴的眼淚,而現在,只一瞬間,天地陡然變色。
她知道她錯了,她不應該那麼衝動。
一進大門,文書便一步也不動了。
她狠狠地甩下月塵的手,惡狠狠地說道「你害死了我的姐姐,你知道嗎?我與文碧情同姐妹。那一天是文碧救了你,她真是活該啊。你摔倒在主人的轎子底下,如果不是文碧,誰會發現你?如果不是文碧,誰願意多管閒事?可是文碧說但行善事,莫問前塵,她就死在了她的善良之上。為什麼?為什麼你要把幫助你的人推向死亡的深淵?為什麼?」
她歇廝底里叫道。
月塵巋然不動,任由她的拳頭落在她的肩膀上、臉上、胳膊上、胸膛上,任由她發瘋似地扭打著她。
一直到有人走過來,捉住她胡亂揮舞的手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月塵一直是無聲地流著眼淚,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呼吸都變得艱難了,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一般難受,只覺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
周圍的聲音漸漸地像那遠去的風聲,從她的腦海里轟隆隆地飛過,然後她扶著門後的術子,一張嘴,一口血噴涌而出。
胸腔里總算通暢了一點。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些嘈雜的聲音都沒有了,文書也不見了,只有她呆呆地倚著冰冷的大理石柱子,腦袋裡空蕩蕩的,她不知道她該何去何從了。如果她註定要帶給所有幫助她的人災難的話,她寧願孤獨一生。
月亮升起了,聖潔的清輝籠罩在她的身上,這樣迷麗的月影,她記得她好像看過,那是多久以前?她不記得了。
身後一個聲音軟軟地響起「沒事了,回去吧。」
她麻木地回道「回哪裡去?又能去哪裡呢?」
說著,已經乾涸的眼眶裡又蓄滿了淚水。
「走吧。」低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你不要管我。」她一字一頓地說道,突然她的周身一陣發冷,她的牙齒止不住地顫抖著。
一襲披風輕輕地覆在她的身上,她一抖,披風輕如鵝毛一樣墜在地上。
一聲輕輕的嘆息,身後的他彎下腰,把披風撿起來,撣了撣灰塵,再一次把披風輕輕地覆在她的肩膀上。
「我不要。」她像小孩子一樣賭氣地說道。
「何必呢?我已聽說了,你也是無心的,她會原諒你的,她是個好姑娘。」
聽到「原諒」兩個字月塵再也忍不住了,她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柱子太涼又太硬,只一個轉身便是溫暖的懷抱。
她撲在他的懷裡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憋了許久的憤懣與後悔在這一刻釋放得淋漓盡致。
一直哭到昏過去,她都不能忘記文碧死前那一抹寬容的笑,沒有怨恨沒有責怪,這樣的善良的人竟然因為自己的任性而死了。
像一場夢,一場永遠不願意醒來的夢。
可是她還是睜開了眼睛,她的四周垂著白色的幔帳,幔帳之外隱隱約約地坐著一個人影。
她猜一定是那個給她披風的人,可是她又有何面目去見他呢?
她低聲問道「是你?」
對方答道「是我。」
「謝謝你救了我。」
「都過去了。」
「你怎麼還不走?」
「不放心你。」
「萍水相逢,何來關心?」
「不,你我總是舊相識。」對方嘆息著說道。
「可是我並不認識你。」
「你未曾看過我的臉,何來不認識之說?」對方回道。
「那你」她停頓了一會,用盡平生的力氣問道,「可曾看到過我的臉?」
幔帳外的人影站了起來,踱著步子,說道「與人相交,交的是心是靈魂,又何苦在意那一張皮囊呢?」
月塵大睜著眼睛看著那白色的幔帳,說不出話來。
熟悉的聲音,只是會不會是自己熟悉的人呢?
「待你養好傷好,你再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他說道。
「你是誰?」她問道,她總得要知道是誰幫了自己。
「洛川。」
她重複著他的名字,既熟悉,又陌生。
「文書在哪裡?」
「你還需要她嗎?」
「我對不起她。」她低聲回道。
「放心,我已經把文碧的屍體收斂好了,用的是上好的棺木,葬得是她們姐妹倆生前就商量好的地方,這些日子以來文書都在陪著她的文碧,你需要她的話,我可以叫她回來。」
「我,我對不起她,我會補償她的。」一提起文碧,她的眼淚就像瀑布一樣傾泄而下。
「已經發生的事,如何也彌補不過來了。人死不能復生。」對方略帶傷感地安慰道。
「對啊,已經發生的事無法彌補了。他死了,她也死了。」她喃喃自語道,淚水肆掠地爬滿了她的臉龐。
「對啊,放下吧。你好好養著身子。」他說。
「得多久?」她望著慘白的布幔問道。
「要看你恢復得怎麼樣了,好好休養,我有空便會來看你的。」
「謝謝你。」她由衷地說道,馬上又補了一句「可是我這種人會給親近我的人帶來災難,比如他,比如文碧,還有月琴、石瓶,張春花、秦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