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似是故人來
2024-06-02 18:15:24
作者: 規劃失憶
張春花站在那裡猶如一尊雕塑。
木偶一樣,在月塵眼角的餘光里,她看見張春花的臉頰里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驚詫之至,一道大網從天而降。
她就像包裹的粽子一樣被裹進層層的繩索之中。
空間狹小,她動彈不得。
一輛鋪著油氈布的馬車,又是車轔轔馬蕭蕭,車軲轆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碾出了一道道斜斜的印跡來。
而月塵在一陣緊似一陣的香氣中,漸漸地失去了意識。
等她醒來的時候,才知道自己身處破爛的柴房之中,沒有秦二狗,也沒有張春花。
她掙扎著起來,自己身上的衣服已成片縷。
面紗不見了,披風沒有了。
她驚惶之下,差點叫出聲來,突然她想起了,她是無臉人,誰也不認識她,誰也不知道她真正的模樣,沒有面紗又算得了什麼?
想到這裡,她站直了身子,拍拍身上的塵土,昂然地走了出去。
反正這世上沒有認識我的人,除了死去的司馬真,誰是真心待我的人呢?
張春花啊張春花,她想起這個名字心都在滴血。
哪怕她同樣清楚地看見那兩行清淚,鱷魚的眼淚也一樣是淚水不是嗎?
「你往哪裡跑?還不去給我幹活,醜八怪。」
一個老媼大聲呵斥道。
她被人叫作醜八怪,可她一點也不生氣,有什麼好氣的呢?已經這樣子了,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誰認識自己了,再也沒有人認得自己了。
她忽然有一些悲哀,她想說些什麼,可是她最終只是低下了頭,卑微地問道「要做些什麼活呢?」
老媼一看她的臉,除了她的眼睛,整個臉上就是一張白紙一樣糊在臉上。
老媼本來端著一個盆,盆里還有半盆清水。
乍一看這樣的怪模樣,她嚇得扔了盆「嗷」地慘叫一聲就跑了,那個陶瓷的瓶並著那半盆水,「咣當」一聲撒在了地上。
清晨,陽光細細碎碎地照耀著那打濕的泥土,似笑非笑,這可笑的人世間。
月塵走過去,彎下腰,撿起那隻被扔在地上的盆。
她喃喃自語道「誰不是那被扔下的盆呢?」
她把盆端端正正地放在地上。
抬眼看了一下前方,前面樓台亭榭、雕樑畫棟,偶爾還有陣陣小橋流水的聲音飄進耳來,古箏的聲音若有若無,可是這一切又與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縱身一躍,閃身進了一間屋子裡。
裡面有一個大大的梳妝檯,有著胭脂水粉,有著五彩繽紛的綾羅綢綢緞。
她隨手拿起一件,絲綢順滑地沒過她的掌心。
「真好看啊。」她讚嘆了一聲,把那件漂亮的衣服在自己的身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淚流滿面的放下。
這些好看的衣服與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蛾黃、翠綠、鮮紅等等,穿在自己身上那就是笑話一場。
最後,她翻遍了衣櫥,才找到了一件灰黑色的披風。
就這樣,她再一次把自己湮沒在黑色的包裹之中。
只有一雙靈秀的眼睛在告訴這個世界,她還是活著的,有靈魂,有生氣。
她對著梳妝檯上的鏡子久久地凝視著自己。
「這是什麼地方?為什麼把我弄來這裡卻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
她輕嘆了一聲,看起來這裡的人真是富有啊,衣櫥里塞滿了價格昂貴的衣服,那些胭脂水粉更是多得不可勝數。還有各種小畫意,古玩、字畫,這間小小的臥室里,連牙床看起來都那麼高貴。
或許這才是塵世吧,而她,已然活得不像個世間的人了。
是人?是鬼?
她最後回望了一眼迄今為止她在這個世間上看到的最好的臥室,轉身離開。
一個衣著綺麗的女子站在她的面前。
像貓兒一樣,毫無聲息,又或許她沉醉於自己的悲傷之中,根本無暇去注意周圍的動靜。
女子用一雙無辜的眼睛盯著她。
她的眉如月牙兒般,眼睛亮晶晶的。
臉兒如水晶一樣閃耀著動人的光輝。
「你是誰?來我房裡做什麼?」對方的聲音真好聽啊。
她只是呆立著看著對方,一邊為她的美震憾著,一邊為自己的形象自慚形穢著。
「我不會為難你的,說吧,你來我房裡做什麼?是誰讓你來的?」對方一邊說一邊快如閃電般的出手,一把短小的匕首擱在她的脖子上。
她恍若回魂一般,才知道自己是真實地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
她這才說道「因為沒有衣服穿,所以隨便找個房間借衣服穿。」
「你的聲音我聽著耳熟,你認識我?」她問道。
「不認識。」月塵乾脆利落地回道。
「不對,你一定認識我,不然你到我的房裡做什麼?」她執拗地問道。
「你看看我身上穿的衣服,可是你的?我臉上的面紗可是你的?」月塵回道。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說道「的確是我的,可是我怎麼能知道這不是你故意拿來騙我的呢?」
「如果我心懷不良的話,你早死了。」月塵的聲音冷了起來,那副漂亮的面孔也不能讓她再有耐心解釋下去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對方毫不死心。
「我說過了我不知道。」月塵的眼神跟她的聲音一樣,冷了起來。
「好吧。」對方鬆了口氣,把匕首拿了下來。
轉身,她從茶壺裡倒了一杯茶,遞到唇邊,想了想,又倒了一杯茶,遞給月塵。
「我不會喝的。」月塵拒絕了。
「我不會在茶里下毒的。」她戲謔地說道。
「不渴。」
「那,你這是要走了嗎?」
「是的。」
「你總歸是借了我的衣服穿,不想對我說些什麼嗎?」
「你的屋子很漂亮。」
「是嗎?可是這間漂亮的屋子裡卻住著人世間最大的痛苦。」女子悠悠地說道。
「這世上,漂亮與美麗大抵都是相同的,唯有痛苦,各有各的不同。」月塵回道。
「看來,你也是歷經磨難。我想看一看你的臉好嗎?」對方懇求道。
「為什麼?」
「因為你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很像,很像我的一位故人。可是我的那位故人怎麼會不認得我呢?」說著說著,對方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