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啞女

  月塵受她的情緒感染，也忍不住地悲傷起來。

  良久，她輕輕說道「我得走了。」

  「你去哪裡？要做什麼？」對方關切地問道。

  「要做必須去做的事，要去的地方是人間地獄。」月塵悲愴地說道。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對方一下子閃到她的面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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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地方？」

  「你記住這裡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出了這個門，不知道有多少兇險的事情等著你。」

  「這是什麼地方？」

  「飛鳳樓。」

  「飛鳳樓？沒聽說過，只聽說過琉璃城最為出名的就是觀景樓了。」月塵淡淡地說道。

  「觀景樓屬第一，飛鳳樓第二，都是人間的極樂之處。」對方把目光投向窗戶外面悠悠地說道。

  「即是極樂之處，你又何故做如此悲傷狀？」月塵問道。

  「人間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她說完警惕地看了月塵一眼，莞爾說道「可否摘下面紗讓我一睹真面目？」

  月塵亦笑對道「只怕徒添悲傷罷了。」

  「無妨，佛說人生皆苦海，苦海無邊，又無度我的人，人生已是至苦，又何妨再平添幾分愁呢？」她輕言細語地回道。

  月塵不知道為何在她的面前忽然不想那麼冰冷，仿佛她的心裡也如她此刻一樣藏著波濤一樣洶湧的心事。

  於是她緩緩地揭下了面紗。

  一點一點地往下拉著，她緊緊地看著她的面紗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不知道過了多久，像是一生那麼長。

  她終於摘下了面紗。

  她呆住了，她默默無言。

  慘白如那高山崗上空曠而寂寞的月光告訴，眼睛以下只是一片虛無，一片恍若白色的麵皮，分不清鼻子與嘴巴，像極了那暗夜裡的無常。

  對方扭過了頭，嘆了口氣，說道「我原以我才是這世上最不幸的人，原來更有甚者，我終於知道為何我見了你反倒不那麼害怕，反倒有一種親切的感覺，原來都是宿命。苦命人碰上苦命人罷了。」

  月塵倒是冷靜得多了，她再一寸一寸地把面紗緩緩地覆上。

  她不再去與她講一句話，她的眼眶裡全是淚水，那淚水不知為何而發，因她自己還是因她的悲傷？她不知道。

  她拉開門的瞬間，對方卻緊張地叫道「留步。」

  她扭頭，對上她那一張絕世清俏的臉，那張臉上布滿了淚痕，真是我見猶憐，讓人不忍心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請講。」她哽咽地說道。

  「這裡飛鳳樓，也就是說這裡是妓院，是青樓，是婊子呆的地方，但是這裡又不是一般妓女能待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怎麼進來的，按說，你這樣的人他們是不會要的。可是你既然進來了，你就沒有那麼容易走得出去了，知道嗎？」她急切地說道。

  「我可以出去。」月塵自信地回道，她的腳已經有一半邁出了門外。

  對方使勁地把她拽回來。

  「聽我的，晚上我帶你出去。」她說。

  「我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月塵冷冷地回道。

  忽然走廊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對方非常緊張地把月塵拉到門後，並且打開自己的衣櫃，一臉難為情地說道「委屈你了，先在這裡藏一下吧，待我出去問問他們要做什麼。」

  月塵想自己輕功高超，區區妓院又能奈她何，只是不知道眼前這姑娘叫什麼名字，他日如何相見。

  遂問道「敢問姑娘大名？」

  對方猶豫了一下，說道「落鳳。」

  月塵縮進了衣櫃裡。

  敲門聲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她默默地數了一下腳步聲，來人共有五人。

  一個大嗓門叫道「落鳳姑娘，你屋子裡可有陌生人來？」

  落鳳答道「好端端的，你屋子裡才有陌生人呢。」

  大嗓門繼續叫道「前幾天張春花去騙了一個姑娘來，誰知道是個醜八怪。讓她去廚房裡幹活，沒成想她跑了。」

  「哦，原來如此啊。那你們去別處找找看吧，可千萬別讓她逃了。」落鳳殷殷地答道。

  「去什麼別處看？有人看見她進了你的屋子裡，興許是藏了起來呢。容我們去你屋子裡搜上一搜。」

  「我的房間豈是你們能搜得了的？讓媽媽來，媽媽不來除非我死了，否則你們休想如此侮辱我。」落鳳說著說著便落下了幾滴眼淚。

  那些男人們本來就看著落鳳漂亮，心裡艷羨得狠，只是他們沒有機會如此近距離地去欣賞她的美，趁此機會可以去一睹她的閨房，何樂而不為？

  他們有賞花的興，卻無護花的心，個個都要進落鳳的房間一睹為快。

  落鳳自己剛剛藏了月塵，哪裡肯讓他們進去？

  正僵持不下，忽然一個啞女「尹尹呀呀」地叫著沖了過來，這還不算，她手裡還拿著鞋子用的鞋幫子，拿起鞋幫子她就打起了那幾個莽漢。

  那些漢子她原是打不過的，可是她原本是落鳳屋子裡的人，他們哪個敢真下手？只得被那啞女攆得到處上竄下跳，竟進屋不得。

  月塵躲在柜子里又是著急又是擔心，怕那個對自己很好的姑娘會被自己牽累，即便她此時出去，那個好心的姑娘終究躲不過責難的。

  她猶豫不決間，只聽得欣喜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了。

  「好啦，你可以出來了。」櫃門應聲而開。

  落鳳高興地看著她，指著啞女介紹道「這是我的婢女，就叫作啞女。她不能說話，所以我們都是苦命的人。」

  月塵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捏起了啞女的下頜。

  慌得落鳳急急地叫道「你要做什麼？你快放手。」

  月塵手上一用力，啞女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了。

  她看向她的喉嚨，遺憾地搖了搖頭。

  這時落鳳才明白過來，月塵是想看看啞女的舌頭與喉嚨。

  放下手，月塵說道「舌頭沒壞，壞的是喉嚨，所以她這輩子都說不了話了。」

  落鳳一聽她這樣說，眼淚又禁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收起了眼淚，她悠悠地說道「謝謝你了，但是我不相信啞女這輩子都不能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來，原本她是會說話的。我有救治她的辦法，可是我離不開，她自己又不能越過千山萬山走到無岫山莊。那裡有我的師父，有我的師妹，我的師父一定能治好她的。」

  啞女用期待又感激的眼睛看著落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