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夜探鳳來客棧

  夜已經深了，她坐床上看著熟睡的石瓶感慨萬千。她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有點怪，至於怪在哪裡她也說不上來。

  她的欲言又止，她對她的無條件的好與幫助，她屢次幫她阻止月琴對她的死纏亂打窮追不捨，她似乎很了解她，又似乎對她一無所知。

  

  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了，首先她要去鳳來客棧，她要找回司馬真的屍骨。

  今天的月亮真圓，像水晶一樣，明晃晃地懸掛在雲天之上。

  她起身，披衣，輕輕地打開門，把自己白天得來的銀子悄悄地放在石瓶的床頭。

  她不能保證她活著出去也能活著回來，她帶著銀子沒有用，這些還不掉的銀子不如送給曾經幫助過她的人，她只求做完自己的事，盡力去做自己需要做的事，從來不奢求自己自己的還能活著回來。現在的她這個樣子，活著與死了又有什麼分別？唯一的區別不過是她是活動著的，能做一些她目前願意做的事而已。

  死從來不是最艱難的選擇，活下去才是。

  她看了一眼石瓶，她不知道她這一去能否回來，她不願意心中留下遺憾，這個最先接納她的姑娘，現在正一臉恬靜地沉浸在夢鄉之中。

  她輕輕地拉上門。

  她剛離開，石瓶就倏地一下睜開了眼睛。

  她忽地一下坐起來，披衣，下床，悄沒聲息地打開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一眨眼的功夫，門外已經毫無蹤影，院落里也不見人了。

  她東張西望了一會，一陣冷風吹風，她裹緊了衣服，打了個噴嚏，總覺得慘白的月光怪疹得慌，想去跟著月塵，奈何她又是一點功夫不會，再加上她又害怕。只得無奈地把門關上，又回到床上去了。

  她把類挑亮，幾錠銀子端端正正在放在她的枕頭底下。

  她一下子哭了。

  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不敢大聲號哭，怕心動了月琴，只得捏著被角，使勁地壓抑著自己內心的失望與氣憤。

  她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告訴她她就是她要找的人，恨自己為什麼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把那個錦盒給她。如果那個燙手的山芋還在自己手裡的話，自己何時才能安安穩穩地睡個好覺？

  她也聽說了月琴與沐同不過是租住在這屋子裡的，萬一哪一天她們要走了，她怎麼辦？她總不能帶著錦盒跟他們一起離開吧？那樣琉璃國豈不是要大亂了嗎？

  她知道她手中的那個錦盒關係重林，可是她要怎麼辦才好？

  夜風嗖嗖地吹著，不知道吹走了什麼，窗子外面響起了噼里啪啦的聲音，她嚇得趕緊把燈吹滅，把頭蒙進被子裡，連流淚都不敢了。

  她真後悔，真應該拒絕琉璃王的要求，要死就死好了，何必揣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坐臥不安呢？

  月塵一直躲在屋檐之上，她想最後看一眼這個小小的院落，萬一回不來呢？

  她看見石瓶悄悄地打開門，看見石瓶的屋子裡亮起來小燈，她看著她掙扎在黑暗的邊緣一步也不敢前進。

  直到看著她轉身關了門，進了屋，她才安心地離開。

  離開之前，她還想去看一看沐同與琴姑娘，可是一想起琴姑娘那難纏的性格，她不得不強自壓抑著內心的衝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夜風中，她裹著黑色的頭巾，只露一雙與夜色一樣墨黑色的瞳仁，便什麼也沒有了。

  只縱身一躍，那座帶給她溫暖的小院便被拋在她的身後了。

  鳳來客棧外表看起來與一般的酒樓客棧沒有任何區別，但是遠遠的夜塵便聽到那些匍匐於周圍的暗哨以及遊蕩在客棧之中的明哨。

  她猶記得柚美帶她出來的時候走的是後門，鳳來客棧的後門是一個大糞池，那裡臭不可聞，幾乎沒有人與獸通過的痕跡，因為蚊蟲亂飛，實在是髒亂差，正常人都不會從哪裡通過的。

  「正常人？」想起這三個字她自嘲地笑了笑，「對了，自己不是正常人。」

  她看了看鳳來客棧的前門，遠遠地看了一眼，轉身又沒入了黑暗之中。

  走後門絕不會有人發現的，那裡基本無人看守，因為那道糞池像作天然的屏障，沒有人會想到鳳來的客棧的後門直通垃圾堆，還是一個大大的糞池。

  她月塵是從死亡線上走過來的人，還有什麼事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就這樣像夜間的精靈走在通往鳳來客棧後門的小路上。

  一路上她的眼睛不能完全睜開，那些蟲子像無頭的蒼蠅一樣直衝沖地往眼睛裡飛。

  只一會功夫她的眼睛裡便不知進了多少蟲子，只刺激的她的眼睛直冒水，一點也睜不開了。

  她索性閉了眼睛，靠著聽力去分辨路徑。

  正走著她的腳下一滑，她迅速地提氣收力，這樣才不至於滑落到深不見底的糞池子裡。

  她正暗自慶幸的時候，她的面前站著一個人，與她一樣，一襲黑衣，只露著一雙眼睛。

  「我猜你就會來的，你來的話就一定會走這條路。」對方說。

  「所以你是在這裡等我的？」她問。

  「是的。」說著，對方把手中的一個小罈子放下，說道「司馬真的骨灰在這裡，你拿去吧。從此以後這條路你都不要再走了，這是鳳來客棧的秘密，我為了救你，不得已而為之。」

  「謝謝你。」她說道。

  「不客氣，我欠你一條命，現在還給你了。」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等一等。」她大叫道。

  對方停了下來。

  「這條你告訴我的小路我可以不走，但是鳳來客棧的仇我是一定要報的，我會從正門進入的。」她說道。

  「不，你要答應我永遠不許報仇，鳳來客棧這個名字是我告訴你的，如果我不告訴你，你怎麼會知道你被禁錮在哪裡？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然後你利用我告訴你的秘密來報仇？你真是恩將仇報。」來人猛地轉身說道。

  「恩是恩，仇是仇。報完仇之後，我這條命可以還給你。」她凜然說道。

  「我既然救了你，我要你的命做什麼？」她悽然說道，「自古節義不能兩全，我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如果你一定要報仇，那就是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