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落腳處
2024-06-02 18:14:45
作者: 規劃失憶
她不敢貿然叩門,她太擔心了,現在的她太弱小了,哪怕是一朵棉花,她都不敢輕易地觸碰。
她想到了去司馬府,可是司馬真沒了,她怎麼向司馬家交代?想到這裡,她橫下了心,反正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總之無處可去。
司馬家與這裡,只能二選一的話,她選擇在這裡賭上一賭。
於是她伸出那雙似枯爪的手,輕輕地叩了一下門壞。
門上的青銅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屋子裡吵鬧聲嘎然而止。
不一會兒,有個男子用帶點抱怨的口氣問道「誰呀?這麼晚了。」
她停頓了一會,那熟悉的聲音讓她忍不住喉嚨一澀,幾欲哭出聲來。
她強忍著眼淚,緩緩地吐出一口氣來,說道「請開開門。」
她的聲音嘶啞、淒涼,像蒼老的婦人。
沐同在門後聽得清楚,他示意月琴,用口型問著她,「要不要開門?」
月琴賭氣地不理他,也不去看她。
電光火石之間,石瓶忽然想到了什麼,她想起琉璃國王告訴她的話,「會有人拿著戒指來找你的。」
她心念一動,才不管月琴是否同意,在與月琴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很了解這個小女孩,不過是刀子嘴豆腐心而已。雖然她們在一起天天爭吵,爭吵的內容不過是月琴嫌棄她天天賴在家裡,趕她回家而已。可是她無處可去,月琴與沐同又都是年輕人,雖有小矛盾,可是不至於做到傷天害理的事情來。
她一邊與月琴吵著鬧著,一邊安之若素地在這裡住下來。
現在她才不去管沐同與月琴怎麼想呢,她直接走到門前,把門打開了。
沐同剛想伸出手去阻攔她,她已經大大方方地把門打開了。
門開之處,昏黃的燈光下,只露到兩隻眼睛的月塵更加讓石瓶對她的猜想自信了起來,礙於沐同與月琴同在身邊,她不便言明。
她便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道,「不過是迷路的人求個住宿而已,你們既然選擇了這裡的房子,就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難道不是嗎?」
她說著,沐同害怕月琴生氣,不敢接她的話。
月琴氣咻咻的站在一邊,也懶得去理她。
她像主人一樣,把虛弱的月塵攙扶了進來。
月塵那蹣跚的行動很快地引起了月琴的好奇心。
她關上門,跟著石瓶,看著石瓶像遇到親人一般地把月塵扶進她的臥室里,她心裡更加疑惑了。
她跟了進去,並示意沐同在院子裡守好。
石瓶把月塵扶在床邊坐下,剛扭轉身想把房間的門栓上,一扭頭,月琴一臉嚴峻地看著她。
「怎麼回事?」她冷冷地問道。
「沒怎麼回事,你沒看見她受傷了嗎?我可不像某些人那樣狠心,我這人最善良了,最見不得上了年紀的人受苦了。」她強自鎮定地答道。
「你認識她?」她沉聲問道。
「不認識。」石瓶說的是實話。
「不認識?你何曾對人這麼熱情過?你到底是什麼人?她又是什麼人?」她邊說邊用手裡的翠玉笛子指著月塵。
翠玉笛子在燈光的輝映下散發出柔和的光彩來,這光如此熟悉。
月塵不由得看得呆了,腦子裡似有千軍萬馬在奔騰,可是她終究不知道她要思考的是什麼,要回憶的是什麼。
「我真的不認識她。」石瓶生氣地站了起來,大聲說道。
「你小點聲,你還怕惹的麻煩不夠嗎?」月琴撇撇嘴說道。
「是你要來逼問我的,關我什麼事?」石瓶在與月琴吵架的時候從來都是不甘示弱的,這次亦然。
「那你也不問問她是誰,緣何至此,就這樣把人帶到屋子裡嗎?你不知道最近有關琉璃王的傳說有很多嗎?現在整個琉璃城內人心惶惶,你難道不知道司馬家合家被燒的事嗎?你以為那是天將雷火嗎?笑話,真是笑話。」
月琴把笛子反背在身後,像小大人似的訓斥著明顯比她年齡要長的石瓶。
聽到「司馬家」三個字,月塵的心竦然一痛,原來不只是司馬真下世,司馬家合家都被燒死了。
她一陣心酸,眼淚不聽話又流了下來。
她本意是要幫司馬家的,沒想到他們那麼信任他,結果司馬真被活活地折磨至死,而其餘的家人們則被大火燒得一乾二淨,那枚戒指到底是什麼東西?需要這麼多人為它付出生命。
可是她什麼話也不敢說,更不敢問。
只聽得石瓶長長地嘆息一聲,說道「你是對的,你問吧。」
月琴白了她一眼,走到月琴的跟前,厲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她幾欲脫口而出,她叫月塵,可是這兩個字在她的腦海里轉了幾轉,吐出來的卻是秦家窪秦二狗給她取的名字「明媚。」
「哪裡人?」
「不知道。」
「怎麼受的傷?」
「被壞人抓去了。」
「為什麼抓你?」
「不知道。」
「怎麼逃出來的?」
「有一個神秘的人幫助我。」
「有沒有跟蹤你?」
「不知道。」
「取下頭巾。」月琴命令道。
這下月塵不作聲了,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月琴,篤定地問道「你確定?」
月琴聽著這嘶啞的聲音,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可是她處江湖之中,早已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還是努力地把自己心中的那一股柔情壓制了下去,看向她的眼睛深處,說道「我確定。」
於是月塵靜靜地、靜靜地,像舉行一種儀式一樣,把頭巾一點點地剝落下來。
四周真是安靜啊,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只有燈芯燃燒的聲音時不時地有一聲破空的炸裂聲傳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月琴嚇得捂住了雙眼,石瓶內心裡百味雜陳,她張大了嘴巴,遲遲地合不上嘴。
月塵從她們的表情里已經感覺到了自己的面貌是有多麼地駭人,可是她竟然一點眼淚也不想流,不知道是她的心已然結繭還是她已經刀槍不入了。
她嘆了口氣,又重新把頭巾一層一層地裹了進去。
她輕聲地問道「還要看嗎?」
那聲音沙啞、粗重,入她自己的耳中亦覺得難聽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