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逃
2024-06-02 18:14:44
作者: 規劃失憶
月塵終生會記得那雙寬厚的眼睛,她用盡所有的氣力幫她把鐵鏈砍斷,她弄不斷鐵環,那鐵環套在手腕上、腳踝上,沒有辦法用力。本來鐵環之間是用鎖鎖起來的,可是尹枝存心不讓她再見天日,於是她讓鐵匠把燒化的鐵汁澆在鐵環上,於是這就成了一死環了,一個打不開的環。
柚美知道尹枝這樣做的目的,從一開始她就不喜歡她,可是她又要受她的保護,無可奈何之下她必須與她共存。
可是現在她是月脂國的公主,是洛川的未來的王妃,月塵於她毫無用處,可是她卻帶給了她那麼多悒鬱與不快樂。她認為她欠她的。
她不會原諒她,永遠不會。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憑什麼在她落難的時候她沒有給予她充足的尊敬與膜拜?沒有人可以挑戰她的權威。
更為重要的是,她討厭她與洛川一起,她討厭她與香南一起,所有的她的討厭加起來就成了恨意,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而恰好,她落在她的手裡了。
當她看到她的時候,她心裡高興極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當她否認她叫作「月塵」的時候,她心裡得意極了,她太熟悉眼前這個人了。除了王位,她最想看得的就是這個人在她的面前倒霉,她怕她了,她竟然連自己都不敢承認了。
可是當柚美告訴她,月塵很可能是失憶了的時候,她又覺得她的報復來得毫無理由,她又無限地煩惱起來了。她所有的憤恨就像她每擊出的重拳都是打在棉花上一樣,無力又憋悶。
直到後來,她終於承認了她就是「月塵」,報復的快感才一點一點地漾在她的心頭。
現在曾經與自己肩並肩的她,曾經不以她是公主為尊的她,像世界上最為的醜陋的老嫗一樣在她的面前。
她磔磔地怪笑著,那聲音在地窖里迴響起來,說不出的怪異。
伴隨著柚美那叮叮噹噹的斫砍的聲音,她的目光漸漸地堅定起來了。
那些即將鬆開桎梏的聲音像世上最美妙的音樂,一點點地她的心頭盪起千層的希望來。
就這樣,她裹上衣服,只記住那一雙像一汪潭水一樣的眼睛,她急促地說道「從這裡出去,不管別人問什麼都不要回答,有多遠跑多遠,衣服里有銀子。」
她領著她來到了地窖口,猛一見到白天,她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水,那水像一層霧一樣擋住了她看向前方的路。
她推著她,「快走呀,等她回來了你就走不了。你是不是忘記了所有的事?」
她目光呆滯地看了她一眼,懵懂地點了點頭。
「如果你沒有地方可去,你去找豐景,知道嗎?觀景樓三樓。」
她叮囑完後,帶著她向外走去。
她跟著她,走過院落,走過花落滿地的小徑,終於出來了。
「你走吧,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她說道。
可是她卻不答,她一扭頭又要往回走。
「你要幹什麼?」她著急地問道。
「我要回去,我要司馬真的屍骨。」
「你快走,他的屍骨我已經悄悄地收拾起來了。等你安定之後,你記得來找我,我會想辦法把他的屍骨交給你的。你要相信我。」
她看著那雙真誠的眼睛,再看看自己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她只能艱難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她沿著崎嶇難走的小路逃了出來,不辨方向不明前程。
正如她現在一樣,她總是無路可走,似乎每一條路都充滿了未知的變數,第一個變數都足以要了她的命。
她就這樣靜靜地待在屋頂上,豐景?觀景樓?
她不是不記得這個名字,亦並非不知道這個地方,只是她心裡本能的抗拒著。她不知道她抗拒什麼,她只知道她不想去觀景樓,不想去找豐景。
可是她能怎麼辦呢?藏身在屋頂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可是下面的那撥人遲遲不肯離去,恨不能掘土三尺也要把她找出來。
從那些人的談話中她知道了救她出來的女子叫作柚美,這個名字她將終生銘記。
天已經暗了下去,街上的燈火漸次地少了,世界開始歸於寧靜。
院子裡的蟲兒開始啾啾地叫了起來。
她立起了身,夜幕中,她像一隻大鳥一樣立在屋檐之上。
她緩慢地爬了下來。
沿著牆根的方向在胡同里胡亂地竄著。
她記得很久很久之前吧,她抱著偷來的脂粉逃進了那條沒有路的胡同,那裡有一個四合院裡,院裡有一個如司馬真一樣年輕的少年。
彼時,他收留了她,此時,他亦不會把她推入那黑沉沉的夜中吧。
街上宵禁的聲音或遠或近地傳來。
她每走一步,全身上下都要痛得顫抖起來,可是她咬著牙,絕不放棄。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她要找回司馬真的戒指,她要拿回司馬真的屍骨,她要替司馬真去完成他的父親託付給他的事情。
她沒有理由去懼怕那鑽入心脈的疼痛。
就這樣,她挪到了那小小的胡同里。
胡同里依然沒有路,那間小院落里點起了並不明亮的燈。
院子裡有人說話的聲音。
「你在這裡住了很久了。」一個女聲不高興地說道。
「我住在這裡怎麼啦?我每天幫你幹活呢。」另一個女子不滿意地回敬道。
「可是我又沒讓你幹活啊。」
「你沒讓我幹活是你的事,關我什麼事?反正我每天都有幹活。你不能趕我走。」
「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總得說出你姓甚名誰?家居何方?至少我們能幫你送你回家吧。你總在我們家裡住著是不是也不太不像話呢?」
「不行,我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我就是喜歡住在這裡。哦,對了,我現在是有朋友的,沐同就是我的朋友。」那女子狡黠地答道。
「沐同,沐同。」另一個女子氣得大聲喊叫道。
那熟悉的少年的聲音隱隱地傳來。
「沐同的耳朵請假了,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到。」
於是院子裡吵鬧成一片。
她猶疑了一會兒,她記得她來到這裡的時候只有那個少年,什麼時候院子裡多了兩個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