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約賭

  戒指就這樣套在了他的手中，冰涼溫潤，似乎帶著父親的暖，又帶著玉石特有的冰涼，那種涼從指間的皮膚一直盈盈地走到他的心脈，走到他的肺葉之間，讓他的燥熱的全身都變得格外的瑩透了。

  他依舊閉著眼，裝著睡得很沉的樣子，他的喉間更是發出一些輕微的「咕嚕咕嚕」的聲音來，晚歸被父親免不了又是一頓訓。

  可能看他睡得比較熟，他的父親什麼也沒說，在他的床頭坐了一會，又起身在屋子裡停留了很久，久到他真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除了手上多了一枚戒指外，他什麼也沒發現，一切的一切與往常的每一天似乎都是一樣的，毫無二致。

  只是現在的他才發現那一夜有多麼的與眾不同，只是他再也不能回到那一天了。如果他能回到那一天的話，他一定會告訴父親，那枚戒指他不要，不要。他一定要像扔燙手山芋一樣把那枚帶著不幸的戒指隨便扔到什麼地方去。

  可是他覺得生不如死，百無聊賴的時候，他發現了父親留在窗欞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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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戒指定生死，三兒獨犧牲。」他嘴裡喃喃地念著這十個字，父親終究是不愛我的，他悲哀地想。可是他對父親的愛連他自己都不能懷疑。

  當他看到「三兒獨犧牲」的時候，那一刻他不想再為父親的去世掉一滴眼淚了，他在心裡恨恨地想父親原來不愛他，那麼死了又何必傷心？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可是他的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他的心卻情不自禁地為失去雙親而感到莫名的傷感。

  在愛與不愛，想不傷心卻又流淚的情況下，他倒下了。

  他的這些心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他覺得深深對不起的月塵他也沒有說，更別說還有大哥和二哥了。

  他生病了，是真的病了，身體病了，心也病了。

  面色恍白，精神不振，可是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當他奄奄一息的時候，他看到他的兩個哥哥在他的身邊不停地轉悠著，欲說還休，他知道戒指的事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年輕的他，哪裡會知道世事的險惡程度呢？他只想著自己的身體永遠不要好，永遠，這樣他就可以像駝鳥一樣把頭深深地埋進黃沙之中，便永遠不用去面現世的那些暴風雨。

  他躲得起，可是夜行人等不起，因為琉璃王去世了。

  琉璃王去世的消息雖然嚴密封鎖著，只是那屍體總不能一直呆在宮裡。多留一天，天翻地覆的風險便多了一分。

  當他們兄弟三人以為全家人性命休矣的時候，月塵像神一樣站了出來。

  「我幫你贏回來就是了。」

  在大家都苛責的他的時候，在他寧願快快死掉的時候，她拉了他一把。

  把他從那些他一輩子都爬不起來的泥潭中拉了起來。

  現在她就在他的身邊，她的耳後根濕漉漉的一片，有幾綹頭髮沾上了一點汗水，讓那黑色更顯得溫潤。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把她鬢角處的發攏在了一起，他拿起帕子幫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那個方形的筒子還在不定地轉著，色子在筒子裡激烈地盤旋著。

  月塵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仿佛只是一剎那，大珠小珠落玉盤般叮叮咚咚的聲響之後，莊家把方形的筒子扣在桌子上。

  他遲遲不肯鬆開手，他的眼睛像銅鈴一樣盯著瘦瘦高高的月塵。

  月塵臉色蒼白，額頭上的汗珠亮晶晶的，沿著臉頰的側邊，划過一道小小不溝壑，往下淌著，濕了鬢角的發。

  「大還是小？」他一字一頓地問道。

  「說好的就絕不會更改的。」她斬釘截鐵地回道。

  「確定買小？你就那麼自信？」他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自從觀景樓落成的那一天起，他就在這個賭場裡。他賭了無數次，從來他想讓別人輸的時候，對方從來沒有贏過。可是這一次他已經不情願地輸過了一次。

  他換了方形的筒，他知道這種筒要控制起來比圓形的筒艱難多了。

  當色子在圓形的筒里晃的時候，不管色子數量的多少，都會相對容易形成一條直線，但是方形的筒，因為有稜角，哪怕聽覺再靈敏的人也分不出色子的點數。

  他自己也搖得很沒有底氣，搖到最後他都想放棄了，可是看到對方只是一個女娃娃，他那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許他放棄，他不得不繼續搖下去。

  就因為分了一下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大是小了。

  可是那個小姑娘卻用篤定的眼神說「說好的就絕不會更改。」

  那就是小了。

  他真的寧願此時來一陣狂風，把色子吹走，可是他知道觀景樓里不會來無緣無故的「狂風」的。

  周圍靜得可怕，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

  他要失手了嗎？

  他不得不閉上眼睛，把方形的筒子挪開。

  每一個色子都是一點，絲毫不差。

  看到這裡，月塵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她也覺得自己的力氣快要被用盡了。她的頭有一陣眩暈的感覺，她偷偷地靠在處在興奮當中的司觀真的身上。

  司馬真畢竟是一個紈絝弟子，雖然當他面臨災難的時候，他能痛定思痛，下定決心一定要把戒指奪回來，交給他的哥哥，去換回他們合家人的性命。

  可是現在又來到了曾經讓他無比快樂的觀顯樓，又是那張招仙台。

  月塵連贏了兩把，他此時只沉浸在那種勝利的喜悅中。

  他撲下身子把桌子上的籌碼統統地拉到自己面前，一邊拉籌碼一邊問道「還要不要再來？哎，讓我來一局吧。」

  只有莊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月塵，陰沉沉地問道「怎麼做到的？」

  月塵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裡吐出兩個字，「意念。」

  他「哦」了一聲，「還有興趣玩嗎？」

  「明天再來，今天太累了。明天，還是這個時候，還在這張桌子。」說完，她撥開人群，身後跟著開心的司馬真。

  司馬真懷裡抱著一堆籌碼，嘴裡叫道「你等一等啊，我們要換了銀子再回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