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情根深種

  石門打開了，山裡的風徐徐地吹著。

  一出了那個逼仄的石屋，叫作尹枝的少女頓時雀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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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你說，我們去看什麼好呢？」她挽著他的手高興地說道。

  「我們不要出去，姑姑囑咐過，我們要悄悄地回到琉璃國去找我的舅舅。」洛川小聲囑咐道。

  「可是現在我們還在月脂國啊。」姑娘脆生生地說道。

  「表妹，我去那邊看看他們是怎麼裝的藥材，你自己在山莊裡隨意走走吧。」

  「哼，好的，那邊有個小女孩，我要去跟她玩。」少女一邊說著一邊高興地走開了。

  那邊，月琴正在不停地翻著跟頭，她一邊翻一邊數著「九十八，九十九」

  冷不防，一個差不多比兩個她摞起來還高的小姐姐地「哇」地一聲場站在她的面前，她嚇得大叫一場就往後躲，三秒過後，她反應過來了，「我為什麼要害怕？這是我的山莊耶。」

  於是她站定，轉身，幽幽地看著尹枝「小姐姐，你得了失心瘋嗎？」

  「呸，你才得了失心瘋呢。我叫尹枝，你呢？」她友好地伸出手，心裡想著這個小矮子真是好玩極了。難得出宮一次，我一定要玩個痛快。

  月琴極不情願地伸出小指頭與尹枝的手掌觸碰了一下，算是握了握手。她嘟著嘴，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心裡默念道「來者是客，來者是客，我不要跟她計較」

  這樣念了幾遍之後，她覺得她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再也沒有專心翻著跟頭突然被打擾的憤懣之情了。於是她喜笑顏開地帶著小姐姐愉快地玩耍了。

  而另一邊，洛川走到月心那裡幫她整理著藥材。

  月心第一次見到這樣風流倜儻的少年，還未開口她的臉便紅了。

  她的性子文靜極了，這一羞澀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兩隻幹活的手也不聽使喚了，她哆哆嗦嗦地撥弄著她早已整理好的藥材，腦子裡一片空白。

  「你真是個能幹的姑娘，你看，這麼快你都能把這一車藥材整理好，你真了不起。」對方由衷地誇獎著。

  「哪裡，很簡單的事。」她的頭更低了，說話的聲音也更小了。

  對方忽然笑了，「你是個可愛的姑娘。」

  明明已經黃昏了啊，明明太陽已經落山了啊，可是此時月心忽然覺得天地都亮了起來。

  她心裡充滿了被誇獎的歡喜，可是她不敢抬頭，不知道該如何回饋對方的讚美。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了對方腰間的掛綴，一隻精美的玉蝴蝶，翩翩欲飛。

  於是她脫口而出「好漂亮的蝴蝶。」

  「是嗎？」好聽的聲音再次在她的耳邊響起，「那送給你好了。」

  她來不及假裝客氣，一隻如白玉般的手輕輕地解下了那個掛綴，晶瑩剔透的玉蝴蝶放在瑩潤的手掌中間。

  她只看一眼，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進了臉上，霎時，從臉一直紅到脖子根上，連耳朵都是紅彤彤的。

  鬼使神差，她一句話也說不來，就好像有一股魔力一樣，她伸手接過了那一隻玉蝴蝶。她的指尖輕觸到對方的手掌心，溫暖濕潤。

  她更不敢抬頭看他了。

  她拿了玉蝴蝶飛也似地跑進了自己的房間。

  徒留下洛川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他在心裡思道：你的師父幫了我的大忙，我送你一隻玉蝴蝶不是應該的嗎？雖然姑姑說，無岫師父幫我們是天經地義的，因為我們有著共同的對手。可是總之我才是受益人，我理應感恩，不是嗎？好端端的跑什麼呢？

  可是姑娘的身影已沒入山莊錯落有致的房屋之中了。

  他嘆口氣，繼續看著馬車上整理好的藥材。馬車裡一股濃重的藥材的味道，那裡躺著他叫不出名字的各種藥材，但是味道卻好聞極了。

  天已漸漸黑了。

  大家喝了離別的酒，整裝待發。

  離別的時候，月琴緊緊抱著月塵不撒手，她像樹懶一樣趴在月塵的身上「嗚嗚」地哭著，就是不肯下來。

  月塵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滋味，這次的任務在她看來跟以前師父吩咐的去山裡採藥去魚水鎮上採購並無區別，可是獨獨月琴哭得像失去了最珍愛的玩具一樣。

  她不忍心把這個最小的師妹從自己身上推下去，她只能一邊任由她把鼻涕把眼淚蹭在她剛換的乾淨的衣服上，一邊逡巡著尋找月心。

  可是她連月心的影子也沒有看到。

  她本來想問一下月心在哪裡，可是她忽然覺得或許細膩的月心害怕這種長時間的離別吧，她不肯來必有原因，有什麼好問的呢？

  師父不說，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她唯一的麻煩是無論她如何耐著性子去勸月琴她都不肯下來，假如她稍微說重一點的話，月琴的哭聲就會更大了。

  她一直不理解為何此時月琴對她的感情突然變得這麼深厚了，她既感動又百思不得其解。直到經月琴抽咽著的提示她才明白，這個人小鬼大的東西其實是愛上了她的笛子——她的翠玉笛子。

  月琴抽抽咽咽地說道「塵姐姐，你走了，便再也沒有人吹笛給我聽了，那我想你怎麼辦呢？如果有個跟你的翠玉笛子一模一樣的笛子擱在我的眼前，那麼我想你的時候看看笛子心裡也會好受一點啊。」

  此時，月塵恍然大悟了，怪不得這個沒心沒肺的小丫頭此時哭得這麼傷心。

  想到她為翠玉笛子流下了這麼多鼻涕和眼淚，她再也不忍心拒絕她的要求了。

  於是她從包袱里把翠玉笛子鄭重地交到她的手上。

  小小的人兒立即破涕為笑，連句「感謝」的話都沒有說出口，一溜煙地跑到一邊去試試這個她平時可望而不可及的翠玉笛子了。

  無岫一直冷冷地觀望著這一幕，她不說話，也看不出她的表情，月塵只能感受到她冰冷的態度。

  一行人，走到山莊大門的時候，月塵撲通一聲跪下來，向著無岫站的地方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她又流淚了，不知道為何她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感覺到師父內心的漣漪與波動。雖然無岫依然像一尊塑像一樣站在那裡，威嚴地看著他們即將走出山谷，沿著綿延的山谷一路東去。不知道師父此刻的心理是怎麼樣的。會不會憶起年少時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你放心師父，你所受到的屈辱與不堪，徒兒一定會幫你一一討要回來。」月塵在轉身的時候一邊抹乾眼淚一邊在心裡說道。

  她騎著馬，與洛川並肩走在隊伍的前面。她們的後面跟著一輛馬車，車上坐著尹枝，由一位侍衛幫她趕車；再後面是三大車藥材，每車藥材由三個人照看。

  這樣看來，這是一群再平常不過的藥販子隊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