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都是小事-5

  蔣心悠的父母這會兒不在家，因為肖釀和夏天這會兒的思維還很混亂，所以也無法在回憶里找到他們去哪了，為了避免老兩口突然回來鬧出什麼不太愉快的事，肖釀一進門就找照片去了，而夏天則一直在看屋子裡的模樣。

  她這才發現自己對於生活的想像力有多貧瘠，還有，什麼叫格調。

  夏天活著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住的，一間租來的小公寓，連衛生間廚房都算上，也不過就二十多平方，一間屋子除了張床，多擺張沙發都賺擠的慌。

  因為不是自己的房子，她又捨不得花錢裝修，唯一的好處就是，起碼還算乾淨，但也就僅僅只有乾淨而已了。

  蔣心悠家完全是兩回事。

  她家一樣很乾淨，也沒有特別張揚的裝修，但是不菲的用料，和恰到好處的擺設，以及那些看似隨意，卻一看就知道很貴的名畫相結合，不經意之間透出的低調的貴族氣息，還是讓夏天在頃刻之間認識到了什麼叫差距。

  那種感覺很微妙，好像這屋子並不排斥你，但是無形之間，卻會給你一種壓力，讓你自慚形穢。

  這還真不是有錢就能擺出來的氣質，而是需要幾代人的苦心經營，才融入骨血里的優雅，所謂的階級。

  夏天可以努力的不去想蔣心悠，卻不得不去因此聯想到肖釀。

  

  她雖然一直覺得門當戶對這種事，就是一種說法，卻也不能不承認，這樣的一個女人，必然不會去找什麼街邊的小人物，她看中的，也必然是與她旗鼓相當的男人。

  這種意識，讓夏天有點茫然。

  因為她認識肖釀也好，莫名奇妙的對他產生感情也罷，都在建立在沒有物質條件的情況之上的。因為兩人認識的時候，就都不是活人了，而中轉站也沒有什麼太多的階級差距，雖然夏天能從肖釀的一些好的，或者壞的習慣中判斷出來他曾經有過不錯的家世，可真正面對的時候，依然是兩回事。

  夏天有點彆扭，而且突然間，她很想去看看肖釀的家，還有她的家人，哪怕是以蔣心悠的身份。

  既然蔣心悠都在這裡有家，那麼，肖釀的家人也會重新出現吧。

  正琢磨著，肖釀從一間房裡出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夏天努力把剛才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想法扔出大腦，問他。

  肖釀沒答，直接遞過了一張照片，夏天看了一眼，愣了。

  照片就是張全家福，正中間是位老者，五六十歲的年齡，穿了一身中山裝，單看照片，都能看出一股子書香門道的沉穩氣息，看上去和這屋子很搭，和他一起並排坐著的，是位優雅的女人，看上去是有些年齡了，卻又猜不到具體的歲數，臉上化著淡淡的妝，不誇張，很精緻，兩人的手自然的拉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對關係很親近的夫妻。

  這對夫妻身後站著的人，是夏天。

  夏天茫然抬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已經再度發生了變化，慢慢的向蔣心悠靠近，卻又沒有完全像她，還保留了一些自己的模樣，反倒是之前小一媽身上的那股子土氣被不明原形的無形消散了。

  「這……是我？」

  肖釀未答，又遞過了個本子。

  夏天接過來一看，是戶口本，戶主的位置寫著夏書軒，妻子的位置是蔣怡，而女兒，赫然是夏天。

  夏天懵了：「這……」

  「心悠的父親叫蔣書軒，母親叫夏怡……」肖釀解釋。

  名字微有不同，但關係卻全變了。

  夏天瞬間啞掉，完全不知道能解釋什麼，肖釀也一樣，他看著夏天，實打實的沉默了下去，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來解釋眼前的一切。

  兩人正愣著，夏天的電話響了，她掏出手機一看，上面跳的兩個字是媽媽。

  夏天不敢接，隨手就把手機扔給了肖釀，活像是扔出去了個燙手的山芋。

  肖釀措不及防，被她扔了個手忙腳亂，剛要接的時候，電話已經自動轉接到了自己的手機上。

  夏天的臉騰的就變了顏色。

  不是怒的，依然是微妙的，原來，蔣心悠和肖釀之前的電話都是互通的。

  肖釀看著夏天的臉色變化，尷尬到不行，可也不敢說別的，只能先把電話接起來：「阿姨。」

  哦，還沒改口叫媽呢，夏天在心裡默默的想，臉色又變了幾分。

  肖釀看的心裡發毛，乾脆把腦袋轉到了一邊，電話里傳來了蔣怡優雅的聲音：「肖釀啊……夏天呢？」

  「她……睡了。」肖釀彆扭，夏天則豎起了耳朵聽著，肖釀更是彆扭，但還得說話，只是微微別過了腦袋：「我去叫她？」

  「別了別了，讓她睡吧，我剛才聽你韓姨打電話過來，說是你倆回來了，你們不是說要再過半年才回來了麼，怎麼回的這麼早？你韓姨剛說小天肚子有變化了，是真有了？」

  「……」肖釀無語，心想他去哪了就半年才回來，怎麼懷孕的事家裡還不知道麼，可琢磨歸琢磨，他又不知內情，只能支吾著說：「是有了，都好幾個月了，就是回來做產檢的，怕有什麼意外……」

  「哦，那就是走的時候真懷上了，這孩子……」電話那頭蔣怡嘆氣：「你們走之前啊，小天就猜自己可能有了，好幾個月都沒來例假了，我就勸她別走，她硬是不聽，非得要去採風，我和她爸怎麼勸都勸不住，虧著有你跟著，這我和她爸出來以後還一直惦記這事呢，行啊，回來了就回來了，回來了我和他爸也放心了，不過你們回來了，我倆剛到歐洲，恐怕還有段時間才能回來，你叔叔的課還沒講完……」

  「沒事，夏天就交給我了，您放心。」肖釀試探：「叔叔的課，大約還有多久，夏天還有幾個月就生了，到時候……」

  他倒不期待他們會回來的多早，能晚就晚，省得夏天碰上了尷尬。

  「來的及來的及。」蔣怡笑，話音一落，電話那頭已經換了人，是蔣心悠……不對，現在應該是夏天她爸了：「你們這兩孩子啊，懷孕這麼大的事還得讓別人告訴我……」

  「是是是，我的錯我的錯。」肖釀只能認了。

  「行啦，咱一家人不說這個，我這面的課，估計還得有兩個來月，夏天既然回來了，你在身邊我也就放心了，這樣，我儘量把課趕完，早點回去，中間你們有什麼事，就給我打電話……」

  「好……」肖釀嗯嗯啊啊的應了，掛了電話多少鬆了口氣：「他們在歐洲講學，還要兩月才能回來。」

  「講學？」夏天問的小心：「她爸是……」

  「是個藝術家，也是個國學大師，不過是在國外念的書，和國外學術界的關係還不錯，經常應邀出國講學。」肖釀隨口答：「兩個月，這樣也好，兩個月，我們應該也能把我們自己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了，然後躲開就是了。」

  「你……真這麼想的？」夏天問的猶豫。

  肖釀沒看她：「不然我怎麼想，真在這生活？」

  「你不覺得奇怪麼？」夏天又問，繞到了他眼前，不讓他迴避：「我突然來到了你所在的空間，然後變成了蔣心悠的身份甚至是她的模樣，這正常麼？不是誰給你下的套？」

  「不正常……」肖釀眼神閃躲。

  夏天看著不對勁，又逼了過去：「你知道不正常，還要離開？那不是說明，你不正常？」

  肖釀再躲：「這種事，如果出問題也是中轉站的問題，我們也只能回到中轉站才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是麼？」

  他這一躲，人已經背對了夏天，夏天於是不想再追著他轉了，只站在他的身後靜靜的問：「蔣心悠的生活發生了變化，那麼，身處同一空間的你，也應該有所變化不是麼？是你變了，沒有告訴我？還是因為別的什麼？你真打這麼一直迴避下去麼？親，沒啥意思的。」

  肖釀沒出聲，也沒轉過身子。

  但夏天看的出來，他的身子微微的有些抖。

  不那麼清楚，夏天卻看的出來，那是一種強行壓抑下來的感情。

  這裡的一切，果然還是觸動了他的心。

  夏天猶豫了一下，問了最後一句：「我……能去看看你家麼？以你未婚妻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