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世外桃源-41

  肖釀不說話，安哲就默認他是同意了，於是開始說他的事，只不過，對於肖釀這個「情敵」而言，安哲的話始終有所保留，甚至，都不是以他和蔣心悠的事情做開頭的，而是跳到了張濤的身上：

  「你應該聽老徐說過，張濤的戶口是我解決的。」安哲說：「當時我看中了這個孩子，除了因為他的腦袋比較空，不是個正常孩子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精神體ID和正常孩子不一樣。」

  每個人都有精神體ID，活人死人都不例外，只有這個東西，才能確保人在死了之後順利進入中轉站，而且也只有這個東西，才能通過中轉站進入下一段人生旅途，這玩藝是終生，唯一，有跡可循的，所以此前老二才可以借著這個查到蔣心悠的過去一切。

  想到這，肖釀的腦袋裡又無故冒出一個想法來：這些事，老二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沒對自己說。

  偏巧不巧的，安哲證實了這一點：「老二其實早就查到了這個問題，只是一直沒告訴你而已。」

  肖釀沒捨得對老二罵娘，他現在對這孩子的心情相當複雜，想罵不捨得，想信又不敢，異常的複雜。

  「其實我有點看不透他。」安哲突然冒出了一句感嘆，不過他的話說完就完了，也沒再繼續提老二的事，而是反過來又說起了張濤：「在正常情況下，一個人的精神ID是不可以被更改的，而且自這個人第一次出生起，就會被打上精神ID，但也有例外的情況，比如，這些人的出生根本就沒有被中轉站統計到。」

  肖釀依然不出聲，默默的聽著。

  

  至少，直到現在，他都沒覺出來安哲的話有哪不對，可是，安哲的話的確也顛覆了他的認知。

  中轉站的確有統計人口的習慣，而且是全宇宙的統計法，並不會等到這個人死以後才完成，具體怎麼做的，肖釀不太清楚，不過他知道，是由機器組完成的。

  這就意味著，這種精神ID很大程度上保留了某種公證性，因為機器組不會騙人，他們對工作從來不會摻雜各種感情因素，只會按部就班的做事，一板一眼的重複。

  既然這樣，沒統計的人是怎麼回事？

  機器組的疏漏？還是別的什麼情況？

  安哲沒有解釋，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也沒搞明白，不過他有猜測：「張濤並不是唯一的一個，在他之前就有過這種情況，但是，很少，也沒有造成什麼重大的影響，於是，就被人為的給忽略了，我猜，有可能是區域劃分的問題，有些區域沒有被劃分在內，所以就沒有統計到，不過後來一些事情證實，我這種想法也不太對……再具體的原因，我也不知道了。」

  安哲說，他是在一次意外的情況下發現這種問題的，當時他就在中轉站：「我那會兒是參與庭審，結果無意之中到了一個行刑處，不是無限階梯，是一個克萊因瓶。」

  無限不循環，看著四通八達，到處都是希望，但真正進去之後卻發現，哪哪兒都是陷阱的地方。

  肖釀不太喜歡克萊因瓶，在他看來，那地方和無限階梯一樣，就是個地獄，比民間傳說的十八層中最惡毒的無間沒什麼兩樣。

  受苦無間，身無間，時無間，形無間

  不過話說回來，就因為太惡毒，所以會去那地方的人並不多，安哲跑那去幹嘛？

  安哲倒是乖巧，很快就給解釋了：「我去是因為在我之前的那個調查官判錯了一個案子，導致當時案件的當事人被判進入了克萊因瓶，後來在調查過程中發現有問題時，需要去把人放出來。」

  合情合理。

  調查官不是萬能的，的確有錯判的可能，如果查出了錯案，那麼就會有相應的補償，這個就會按照當事人的要求來了，肖釀估計，當事人提出的條件應該會很苛刻。

  果然，安哲說：「那個人要求重生，而且還不是他自己重生，而是要和他的仇人一起重生，哦，他是在報仇的過程里死的，沒把對方殺了，倒把自己給弄死了，於是他要求重生之後，再殺一次人。」

  這種事，中轉站有九成是不能同意的，最後一定會把難題交給調查官來處理，而且不會在意是不是當事調查官辦的案。

  安哲也知道這一點，那會兒他還是個普通調查官，剛轉職過來，本來就沒什麼經驗，遇到這種事情就會很頭疼，沒辦法，只能在這個人的來歷上做文章，就這樣，安哲沒頭蒼蠅似的一頓亂查，終於發現了這個被關在克萊因瓶里的人沒有精神ID。

  「從一開始進站的時候就沒有，按理說，中轉站遇到這種問題的時候應該直接做消除處理……」安哲看著肖釀，一字一頓：「好像夏天那樣。」

  他停了好一會兒，等著肖釀開口發問，無奈肖釀好像是王八吃秤砣一樣的鐵了心閉嘴不說話，搞的安哲也很無奈。

  精神ID的事，夏天不知道，肖釀也從來沒對夏天說過，甚至告訴過老二不要給他解釋，省得那姑娘再去查東查西的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的確，夏天也沒有精神ID，而且從第一個到第九個，每一個都沒有，正因如此，她才會在一進站的時候就被單拎出來做文章，而且後來在被莫名扔到分配中心的時候，引起分配中心的混亂。

  因為這個，肖釀一度懷疑過夏天的來歷，剛好安哲提及，他便也想聽聽安哲怎麼說。

  安哲沒想到肖釀之前查張濤案子的時候乍乍呼呼的，被自己扔出去的線索搞到好像是一隻沒頭蒼蠅，這會兒卻突然穩如泰山頗為沉的住氣，任他在這面舌綻蓮花就是不開口，反倒搞的自己被動起來。

  安哲沒辦法，只能自己說下去：「我順著那個人，查到了夏天的身上，然後……」

  然後什麼？

  話說一半，安哲突然沉默了一下，換了話題：「就因為這件事，我開始留意這些精神ID有問題的人，發現他們雖然可以進入中轉站，但一定不能進入分配中心，能解決的方法只能是重新打入精神ID，在我看來，這並不算是什麼難事，畢竟只是一個ID而已，機器組本來就在做這件事，還在全宇宙的跑，現在人就在眼前了，給打一個ID走也不是什麼為難的事，誰知道我找到機器組的時候才發現，這件事情居然不可能完成。」

  安哲的意思是，這是中轉站的一個漏洞。

  「我怎麼也沒想到，中轉站的機器組，是不能處理進入中轉站以後的ID的。」

  肖釀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不知道這事，估計老二也不知道。

  在知道夏天沒有精神ID的時候，兩人就已經想到過這個問題，但是機器組那面給出的回覆是不可以，而不是做不到，原因沒給。

  要是把這件事代入到夏天的身上，那麼倒是可以解釋很多問題，只是不知道安哲說的有幾分真。

  安哲不知道肖釀在想什麼，但他注意到了肖釀眉頭的變化，便知道他是聽進去了：「我後來查了一下，知道這個規定是因為中轉站建站之初，為了避免徇私而特意卡住的一個程序，目的就是控制進入中轉站的精神體，會一直保持著一種無序的分配狀態離開，因為一但可以人為改變這個精神ID，那麼，他們的去處就可能會隨之發生改變。」

  這個解釋聽著有點彆扭，但肖釀知道分配中心的工作原理，倒也能理解。

  其實分配中心聽上去很高大上，可是工作原理卻並不難，說白了，就有點像是撲克牌洗牌，隨便的把一堆精神體混在一起，然後按照空間的人數需求，隨便的疊成幾疊送出去。

  這個算法雖然是隨機，但是也不可能確保算法的完全不重合，也就是說，依然有很小的機率，讓少量的精神體重複著原有的生活，只不過隨著精神體的逐漸增多，這種可能性已經很小了。

  但是，如果精神ID可以修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為算法是固定的。

  既然是固定的，那麼只要找到規律，再把精神ID一修改，那麼就可以人為的控制下一段人生的方向，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中轉站的這個規定並沒有什麼不對的。

  不過，肖釀以前沒正了八經的想過這個問題，這會兒一聽安哲說，倒是意識到中轉站的問題的確很多，而且絕大多數的問題都屬於歷史遺留問題，需要進一步的修改。

  那……老二的目的是不是也在這呢？

  以他的能力，安哲會發現的問題，他必然會發現的。

  肖釀正在想著各種可能性，那面安哲突然又來了一句：「如果這個角度來看的話，我倒覺得，鏡向站的方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