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世外桃源-42

  好你奶奶個腿啊！肖釀在心裡吐槽，中轉站的分配方式的確有點問題，可鏡向站的分配不更有問題麼？硬要把人往同一種生活里塞，永遠重複著一樣的人生，有什麼好的？

  結果安哲說：「我之所以說鏡向站的方式很好，是因為鏡向站其實是一個彌補。」

  嗯？肖釀微愣。

  彌補是個什麼情況？

  安哲給解釋了：「鏡向站的出現，本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些進入到中轉站，卻沒有精神ID的人如何去留的問題，這是鏡向站的初衷，所以鏡向站才沒有單獨建站，而是依附到了中轉站中。」

  「你這不叫建站？」肖釀總算是開了口，指指四周：「你別告訴我這個空間是自己生出來的。」

  「你總算是說話了。」安哲笑：「的確，這個空間是我做出來的，不過目的不是為了對接什麼，只是一個家而已，所以談不上建站。」

  「家？」

  

  「對。」安哲點頭：「一個可以在游離於中轉站之外的家。」

  他微微一頓，問了肖釀一句帶了感情的話：「……你對家不留戀麼？」

  肖釀本能的想到了蔣心悠，更想起蔡威的話。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其實進入到中轉站的人，有很大一部分是不願意離開的，包括駐站處。」安哲說：「人生太短暫了，每個人的人生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享受不了的福，但人體的壽命和精力卻沒辦法讓這種生活延續下去，有的人，甚至可能會遇到什麼意外，而不得不離開，如果可能的話，他們當然願意去繼續自己的人生，可是，中轉站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不是麼？」

  肖釀不出聲了。

  他知道安哲說的是實情。

  很多人，包括他手下經歷過的案子，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對死亡是很抗拒的，簡單的一句話，他們就是沒活夠，尤其是那種生活美滿的人，所以，中轉站調查官的報名人數永遠都是爆的，可是真正能做調查官的人卻真的不能算多。

  這個選拔太過嚴格了，絕大多數人的執念都不過是繼續人生而已，根本無法通過。

  「所以有的人就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駐站處。」安哲笑笑：「比如我，但是駐站處的生活比中轉站還不如，你沒做過駐站官，不知道駐站處的生活有多無聊，在我看來，那就是一個巨大的，無邊的無限階梯，你永遠在做著同樣的一件事，也永遠都做不到頭，完全沒有希望而言，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不想著改善呢？其實不光是我，幾乎所有的駐站官都是這麼想的，不過大家沒說出來罷了，因為即使是說出來，也沒有什麼意義。」

  肖釀又開始了沉默。

  肖釀這個人總算還是客觀的，他知道從規矩上看，安哲說的不對，但從人性來看，他說的沒什麼問題。

  感情和理智，本來就是兩回事。

  不過這件事，和張濤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安哲繞了這麼一大圈子，是故意的把話給繞走麼？

  安哲倒是沒有，說到這時，他又把話給繞回來了：「好在，駐站官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相比中轉站的人來說，駐站官是第一批可以接觸到精神ID的人，他們可以很快的判斷出這個人的ID是不是有問題，還有，這個精神體，是不是自己所需要的，比如……心悠。」

  安哲說到蔣心悠時，又故意的頓了一下，不知道是想激怒肖釀還是怎麼。

  肖釀很想殺人，咬牙忍了，更忍出一臉的雲淡風輕。

  他的不言語，反而是一種反擊，安哲覺得無趣，也只能繼續：「在遇到心悠之前，我已經做了很久的駐站官，大體知道了要做什麼樣的事，才能實現我的目的，而不被中轉站所發現，所以在看到蔣心悠的時候，我就把人扣了下來，但是人扣下來了，怎麼安置就成了問題。」

  他在說謊。

  肖釀的直覺告訴自己，安哲在這裡隱去了太多的事，他知道的應該遠比說的這部分要多的多，比如他扣蔣心悠的目的是什麼。

  在遇到蔣心悠之前，他明明見過很多人，為什麼不扣別人非得要扣她，還有，在肖釀當調查官的那麼些年裡，蔣心悠和自己家人的資料一直都是個失蹤的狀態，如果她當進經歷過駐站處，又怎麼會無跡可循？

  他怎麼不提他們兩人的關係？

  不過，就安哲的表達來看，他要隱藏的東西，可能會觸動到更多人的利害關係。

  當然，也有可能只觸動了一個人：夏天。

  肖釀思考了一下，決定還是保持沉默。

  他自己就是個男人，知道男人在鬥爭的狀態下，基本上都是全力以赴不露破綻的，安哲既然會主動找上自己，又這麼直接的提到了蔣心悠的問題，那麼，就一定是有備而來。

  既然這樣，就算是自己問，可能也問不出什麼來，還不如聽他繼續說下去。

  抱著這麼點想法，肖釀不出聲了。

  安哲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頗有種騎虎難下之感，憋的很是難受，卻也只能繼續：「當時我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在駐站處里建一個家，於是，我重新做了一個空間，像現在這樣的。」

  安哲隨話指了一下肖釀的環境：「但是沒過多久，我又發現，心悠的身體出了問題，你也知道的，只有中轉站才沒有時間的維度，別的地方，包括駐站處都是帶著時間維度的，不過慢一些而已，她沒有經過中轉站，自然就會在時光的流逝里導致生命的流逝，但我對這種情況卻無計可施，只能看著她日漸蒼老，不得不住進醫院。」

  肖釀略有些奇怪。

  這情節，怎麼聽著像蔡威說的？

  如果他沒猜錯的話，當時蔡威說的情況，很有可能就是安哲現在說的，不過要是這樣的話，那時間就對不上了。

  蔣心悠和自己是同時出的事，到現在怎麼算都有幾百年了，但蔡威說的事不過是最近幾年的事，時間怎麼都對不上吧，除非……

  肖釀的心裡突然閃過一片陰影。

  除非，這個空間，更準確的說，這個別墅是死的，像中轉一樣沒有時間，且完全不循環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自己……就被困住了。

  安哲做出來的空間，怕是只有他能解開。

  安哲的話還在繼續，不過沒提空間的事：「我對她是有感情的，沒辦法看著她日漸老去，更不可能看著她眼睜睜的走入死亡，情急之下，我突然想到了異常的精神ID。」

  他把話又繞了回去：「你可能不知道，當年那個被囚，轉交到我手裡的異常精神ID是什麼下場，中轉站並沒有消散他，但是，卻在他的身體裡植入了一個新的精神體ID，而後放他走了，但這個人離開之後，就沒再正常過。」

  肖釀徹徹底底的愣住了。

  他聽到過無數種可能，想到過無數種可能，但怎麼都沒想到，精神體植入另外的一個精神體，居然不是鏡向站的原創，而是中轉站！

  「意外是麼？」安哲終於滿意的看到了他想要的表情：「所有與鏡向站有關的人都認為，精神體值入另外一個精神體是鏡向站的事，可是誰都沒想過，這件事情居然在中轉站早就有了先例，而且不止一次的被執行過。」

  他緩了口氣，又加了一句：「不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中轉站的這部分技術並不完善，事實上，之前中轉站做過的，所有關於精神體植入的人，在進入分配中心，隨著分配系統離開後，都不同程度的出現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有早死的，有痴呆的，還有的生下來就完全沒有任何腦部功能，總之，沒有一個是正常的，而且我猜，這還不是全部。」

  安哲說著話，突然探前了身子：「我想，應該還有相當的一部分人，在經過精神體強行植入後，直接消散在了中轉站的分配中心裡……」

  他看著肖釀，一字一頓：「若不是中轉站的分配中心裡藏了那麼多的『污垢』，你以為分配中心會在接受夏天進入的時候，突然爆掉麼？」

  安哲直接甩出了他的觀點：「她不過就是個觸發點而已，分配中心早就出問題了，張濤的問題也是一樣的，他也是個異常的精神體，沒有精神ID，卻要被強行塞入到分配中心，未來，不是持續現有的狀態，就是在分配中心消散，是我看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以夏天的名義攔了下來，並引你進入到這個案子裡來的，所以……」

  安哲死死的盯住肖釀的眼睛：「你願意和我合作麼？」

  他在賣人情。

  接不接呢？

  肖釀看了他好一會兒，才悠然的說了一句：「據我所知，張濤在人間的死法並不是這樣的，他是被處理到這個別墅後面的游泳池裡，也就是說，他不是在分配中心出的事，當然，你要堅持你的話，我也沒有什麼辦法，不過想要說服我，還要我相信你剛才那一大段理論的話，恐怕你要拿出更多的證據來，還有……」

  安哲的神情緊張了，肖釀卻突然放鬆了下來：「有件事你忘了解釋：老徐哪去了？」

  那麼活生生的一個人，說沒就沒了，他的家怎麼辦，他有未來麼？就這麼忽略過去，未免說不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