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世外桃源-19

  肖釀明顯的看到，在小一說去的時候，老徐一慣平靜無波的臉明顯的觸動了。

  原因不明。

  但肖釀看的出來，他並不想讓他去。

  小一卻好像是去意已決，不管老徐什麼反應，就直接站到了老丁的面前：「我願意跟著你。」

  老丁樂了，伸手就去摸他的腦袋：「就是，你看人家自己都同意了，你有啥不同意的，咱們兄弟這麼多年的感情，總不能因為這麼一個孩子就散了吧，不值當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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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沉默了好久，這個過程里，他一直在看著小一，雖然一句話沒說，但眼裡卻真的好像藏了萬語千言。

  肖釀看在眼裡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心酸，他以為露出了這種表情的老徐最後一定不會放人，可沒想到的是，他沉默了半天之後，還是鬆了口：「你走吧。」

  連個條件都沒有。

  肖釀心裡那股子莫名的第六感又出來了，像是他這麼一走，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老丁卻沒管那麼多，帶著人扭頭就走，小一同樣什麼都沒管，走的一無反顧。

  肖釀也不知怎麼，硬是在他的背景里看到了一絲絕決。

  肖釀以為老徐會因為小一走的事情而傷心，但看上去並沒有，他每天會把那些要飯的孩子送出去，晚上再接回來，一點變化都沒有，而是還是在小一剛走的時候，他就開始著手做這件事，全程都讓肖釀跟著了，並一一給他解釋了這些都是什麼地方，同時給他解釋了自己每天要做的事，事無巨細，好像真的要自己以後和他一起做事一樣。

  肖釀跟的觸目驚心。

  真的是生死不由人。

  租孩子去要飯，僅僅是這個地下產業鏈里很小的一部分，而且還是相對來說比較仁慈的方式，其餘的，諸如坑蒙拐騙偷，一樣都不少，最常見的還是販賣人體器官。

  老徐把孩子送到那些指定的要飯地點以後，做的最多的就是這件事，而到了固定的時間裡，他的電話也會格外忙碌，幾乎和熱線一樣，停都停不下來，有聯繫要貨的，有主動要賣的。

  老徐則一直在這種情況下，木著一張臉應對著這些人。

  不是打發，是真的在交易，一邊拿著電話聯繫著買賣雙方，一邊打開另外一部手機，看著帳戶里沒多久就跳動著變化的數字，全然沒有表情。

  然而，一個個鮮活的器官，就這麼從他手裡流轉了出去，還有，精子，卵子，甚至，命。

  肖釀心裡清楚，這種方式採集的東西，不管是什麼都對被採集者沒有保障，可能轉眼，就會丟了性命，肖釀不太確定他賣的這些人里，有多少是像小一這樣的，可是，他不太敢問，只能在心裡默默的告訴自己，相比之下，老徐和老丁真的已經算是「好人了」，起碼他們不殺人。

  不直接殺人。

  只是，雖然不殺人，卻傷人。

  就這樣一連跟了一個周，肖釀開始接受了老徐的生意性質，也多多少少明白了他那種倦意是從何而來。

  這麼頻繁的面對生死，恐怕誰都會和他一個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小一怎麼一直都沒再出現？老丁也沒有。

  不光是他們倆，就連老二那面都沒了消息，搞的自己好像以後就要從事這一行了一樣，這種發現讓肖釀著實不爽。

  這天，老徐照例把那些租來的孩子送到各種熱鬧的地方以後就不管了，肖釀照例問他不給飯吃麼，老徐也照例搖頭：「要是一日三餐都管飽了喂，那還怎麼要錢，再說路過的人也不見得都會給錢，有的看著可憐的，會給吃的，餓不著他們。」

  幾天的對話都一樣，重複到麻木。

  「就……那麼吃？」肖釀看著那些孩子一直髒兮兮的手，依然受不了。

  「不然怎麼吃？」老徐依然不當回事，點菸：「你該不會以為他們還要進餐館裡洗的乾乾淨淨的正了八經的吃飯吧，人不管做什麼事都要附合自己的身份不是麼？要真能進那種地方了，也不至於跑出來要飯了。」

  「你看著不心疼？」肖釀糾正他的點，壓了幾天的火開始往外涌：「我知道你是作什麼的，也知道我們要面對的是什麼，但是我想不通的是，你是個已經當了父親的人，你有自己的孩子，現在你不過是進入了別人的身體，借用了他的身份而已，以一個父親的心態，你能接受這樣的孩子過這樣生活？」

  老徐這才認真的看了他一眼，順手把剛才點著的，還沒吸幾口的煙給扔了：「大哥，你覺得我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在這行混的下去麼？我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起碼沒弄死人是吧，對，外面是傳著我可能搞死了幾個，心多狠多狠什麼的，可那是之前的那個老徐，我進入這個身體以後，沒做過這種事，我手底下那些小孩活的都挺好，不像老丁那的孩子，動不動就非傷即殘，他們才叫真的悲催，當初我不想讓小一走，也是怕他以後在這行越陷越深……」

  「那你為什麼不給他解決戶口的問題？」肖釀還記得這事。

  「因為我就沒有這個能力。」老徐說：「我們這種人，本來做的就不是正道，而辦戶口的這種事情，是要和警察打交道的，之前張濤的戶口能解決安哲出了手，他入侵了系統改了內容，我哪有這個本事，老丁說他有，不過我不太信，看樣子，小一是信了。」

  老徐有點無奈：「我看的出來，他對戶口這種事有多糾結，我也明白他在想什麼，但是我沒辦法，如果老丁有主意的話，也不錯。」

  「你不怕他會……」肖釀沒說下去，不過老徐懂了：「這種事，我想管也管不了，看運氣，看天吧。」

  也是。

  很多事情，真的不是人力能控制的。

  老徐說完這些又點了根煙，跟著莫名奇妙的突然訓起了人：「有句話我說在前面哈，你強調我的關注點，同時你最好也把你的關注點給拉回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們現在的目的是借著張濤的事情查真相，起碼要知道安哲在哪，到底想幹什麼，而不是你跑到我這裡來裝聖人，我自打進了這一行起，就知道自己做不了聖人了，如果中轉站有善惡分類的話，我一準兒會被判個什麼無限階梯玩玩，我現在已經不在意這個了，我在意的是我的家人，至於你在意什麼，我不管，別擾我的事。」

  肖釀沒接話，老徐又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我自己都顧不過來了，哪還有功夫去管別人的死活，我不做惡就已經是最大的善了好不好！！」

  肖釀被這句話觸動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了安哲。

  安哲，到底為什麼加入鏡向站的，如果和老徐一樣是為了家庭，可後來又為什麼會背叛家庭，轉而和蔣心悠在一起的？這中間發生了什麼？會讓蔣心悠忘了自己轉而死心塌地的跟了他？

  他所謂的家庭，就是蔣心悠麼？

  老徐看樣子真是鬱悶了，反正接下來一路都沒出聲，就一直在一根又一根沒完沒了的吸著煙，搞的小麵包里烏煙瘴氣，肖釀沒辦法只能開了窗子把腦袋伸外頭去了。

  這一天照例轉了一大圈，見了一大圈的人，肖釀又繼續前幾天的狀態，被介紹給了更多的人，順理成章的成為了「老徐的助手」，而這一圈下來，相關於小一的消息依然一點都沒有，反倒是張濤的事聽了不少。

  幾乎所有人見了老徐都會提到張濤，這讓肖釀很是好奇，偷著問了幾個人後才知道，原來老徐說的沒，在別人的眼中，張濤的戶口就老徐給上的，也如他所說，他們這個行當里的人，能把這件事情搞定的確很了不起，這也為他贏來了極大的聲望。

  「誰知道徐哥怎麼想的，你說他要想搞個孩子給自己養老，那隨便找個機靈的不就行了，小一也挺好吧，跟了他那麼多年，還做了那麼多事，不要，中了邪似的非就看中張濤了，還愣是交了一大筆錢給他上了戶口，上了戶口不說，還沒落到自己家，還是給張長住那二逼上的……哎，你知道張長住吧，知道是吧，我靠，真他是個狠人，生一個拿出來送一個，還他賣孩子，他們家的房子都是賣孩子賣來的，我估摸著，是想把娶了媳婦的錢給收回來。」

  「別的不說，單是這份勇氣就很了不得，要不然怎麼是夏城地下的頭呢。」

  「就是就是，徐哥以後可得多多關照啊……」

  肖釀聽著聽著突然起了張長住的媳婦，她明明跟著來了，人呢？

  等都忙乎完了，肖釀找了個空，打算和老徐和解：「哎，我想的太少了，翻篇唄，咱正了八經的問點事。」

  「說。」老徐臉色不太好看，但好歹是應了。

  「那個媳婦……」肖釀研究著他的表情：「我是說張長住的那個媳婦，你不是給拉來了，人呢？我怎麼進了城以後就沒見著？是不是我去那別墅裡頭的時候，你把人送哪去了？你別告訴我她生了啊，她那肚子，可不到生的時候。」

  「沒生，這會兒我就帶你去那個地方。」老徐板著臉回答。

  肖釀心念一動：「你要帶我去哪？」

  「去一個安哲可能會出現的地方。」老徐繼續沉著一張鬍子拉茬的臉解釋：「他之前給我發消息，說是他要個孕婦，說是有個精神體要找個地方安放，腦袋不正常的最好，我懶得去找人，就把張長住的媳婦給弄過來了，能不能看出問題，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