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世外桃源-18

  肖釀的提議，老徐很痛快的接受了。

  活著的時候，他可能會覺得，忘記是件太難受的事，但是經歷了這麼多的事，他發現，其實忘記這種「功能」對人來說，是一種恩賜。

  

  好的固然已經不記得了，但壞的，同樣也會忘掉。

  因為老徐的關係，肖釀的離開並沒有引起那個別墅里太多的震動，而肖釀在跟著老徐離開之後，猶豫再三，依然報了警。

  老徐沒攔著，也沒讚賞，始終冷眼旁觀這一切，硬是把自己當成了局外人。

  在他看來，這些人會進來，固然有安哲刻意安排的因素，但不管怎樣，如果沒有他們本身的貪心和辟世，估計也不發生這種被扣的事。

  說白了，無非是安哲利用了他們的貪念而已，用人根性里的弱點，去完成他的試驗。

  很難說誰更邪惡。

  老徐已經清楚的說明了張濤的死法，但是，沒有證據，換句話說，一切都是聽他說的，而這個案子最後一定會鬧到審議庭去解決，如果沒有拿出證據證明有這種事情發生的話，那麼，走到哪都沒用，所以肖釀只能一步一步的從頭開始，去查所有的環節，才能找出問題在哪。

  家去過了，暫時看沒有什麼異常情況，起碼安哲都沒出現過，而按老徐的說法，想要將精神體值入到另外一個人體，必須要卡準時間，也就是說，要在人將死未死，最弱的時候進行。

  可是，據老徐說，張濤在進入那間別墅的時候，已經處於了沒救的狀態，那就是說，出事的過程很有可能就是他在外面乞討的過程，沒辦法，肖釀只能跟著老徐去要飯，邊要邊查線索。

  肖釀不想去，可也沒辦法，因為他很清楚，在沒有什麼證據線索的情況下，只能大量的去接觸各種各樣的事，以發現新的問題。

  好在，再跟老徐，已經不再是被騙的身份，而是像他一樣，以「丐幫幫主助手」的身份去的。

  但有件事情肖釀一直沒想通：如果安哲是想借自己來查明這件事的話，他不會不考慮這件事情的結果，既然考慮到了，那麼他不怕自己在面對審議庭的同時，會把鏡向站的事情抖出來讓所有的調查官都知道麼？

  還是，他們已經知道了，卻不在意？

  肖釀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他也同時想到，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就還有一種可能：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讓自己說不出來。

  準備是什麼？夏天麼？還是自己的父親？如果真拿這兩個人當條件來威脅自己的話，自己……能撐的住麼？肖釀沒有把握，但不管怎麼樣，現在眼前最重要的事，還是先把案子結了。

  只有結了案，才能走到結局，不然的話，一切就只能是被無限期的往後拖……肖釀看著自己手錶上沒有時效的任務時間，被動的和老徐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直到事情過去很多年之後，肖釀都沒辦法忘記小一看到自己時的表情。

  震驚，不甘，還有憤怒。

  肖釀看的出來，因為和老徐一起出現，他覺得自己背叛了他，背叛了他們在一起時的時光，即使肖釀並沒有承諾過他什麼。

  肖釀沒法跟他解釋。

  一來這裡的人實在太多，二來他也不想解釋什麼。

  有什麼好解釋的呢？兩個人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件事情完了，小一的生活可能還會繼續，但他卻註定要離開，日後都沒有什麼交集的好吧。

  老徐不是看不出來兩人的狀態，但這事對於他來說，實在太不重要了，他本就懶得面對，更何況他剛到他們在一起要飯的地方時，還出了件事：老丁找上來了。

  那是肖釀第一次見老丁，在那之前，小一倒是不止一次的提過這個人，說他會殺人，會對人下狠手往死里打，更會特意的把正常人弄成殘疾人，去給他賺錢。

  於是這個人在肖釀的印象里，就應該是老徐那個樣子的，等真見了的時候才發現不是。

  老丁的人長的……不像人販子，倒是很像倒買倒賣的小奸商，挺圓的一張臉，肉乎乎的，下巴推了三層，眼睛的形狀和臉的形狀差不多，很少見的圓，導致一瞪起眼睛就容易露出四邊的眼白。

  肖釀以前聽人說過，四眼白的人自我意識強，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絕大多數都是那種偏凶的人，但老丁卻不是，他瞪起眼睛的時候總會讓人產生一種諂媚小丑的感覺，格外滑稽。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是在江湖裡和老徐這種看上去就穩准狠的牛人並了肩，肖釀也不敢小看，更別說那天他本來就是找事的：「我那少了個人，是不是你乾的！」

  他說的是老徐，但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到了肖釀的身上：「喲，還多了個助手，長的不錯啊。」

  明明是有點威脅的口氣，可看上去還是可樂的，反正肖釀沒辦法從他的表情和口氣里產生什麼害怕的感受，可轉眸的瞬間，又看到了一邊站著的小一恨恨的表情，那是看著自己的。

  這下，肖釀覺得自己有必要和他解釋一下了，老徐沒給他這個機會：「臨時拿來用用而已，路上撿的。」

  「是麼，我一直以為你想要把那個精明的小娃娃當成你的助手呢。」老丁隨手一指，剛好說的是小一，肖釀愣了愣，開始覺得不對勁。

  那股子不對勁的心思剛浮起來，老丁就加了第二句：「你既然不要了，給我吧。」

  肖釀心裡咯噔一聲，剛想告訴老徐別放，就聽老徐說了一聲：「為什麼？」

  「我喜歡啊……」老丁開始不講理：「哎，這人本來就是你從我那拿走的，我想要回來也沒什麼不對吧，你怎麼說的好像怎麼著似的……哎，你不會是還想找我要點錢吧，我可不給啊，大不了回頭你再從我那拿個人換回來，換換唄，咱不欠你的人情，也省得傳出去敗了我的名聲。」

  肖釀皺眉，著實不喜歡這種買賣的人口的論調，但聽老徐接下來的話，他好像沒把這個當回事：「是不用給錢，但是你也得考慮我願不願意給。」

  「這有什麼願不願意給的……」老丁又樂了，再度露出了那一臉奸商的表情。

  「你要他幹什麼？」老徐冷冷看著他：「要飯？你那好像也不缺人。」

  「當然不是，這麼聰明的孩子，要來扔大街上要飯，有點可惜了……」老丁開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小一，眼中透著貪婪。

  肖釀看著不對勁，他這種眼神，可不像是只要人那麼簡單，再回頭看小一，後者的表情有點怪。

  不是拒絕的，而是思索的，好像在正了八經的考慮著要不要去的問題……怎麼，這事還有商量的可能麼？肖釀奇怪了，正奇怪著，小一開口了，用他那種還沒變聲畢的，微微帶著點童音的口氣確定的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