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世外桃源-10

  肖釀以前就聽他們說過，這一個村子裡，並不止張長住一家人會把孩子租給那些要飯的頭目，事實上，村子裡至少還有五六家，已經把孩子了租出去，用他們的將來去換口飯吃。

  出事的，就是這些出租孩子中的一家。

  那家人就那麼一個孩子，往外租的時候也是猶豫了好久，可怎麼也沒想到，往外租的時候孩子還是好好的，可萬萬沒想到送回來時，卻是個死人了。

  無論在哪，死人都不是能算小事，更何況是在這個不大的村子裡，還不止這麼一個租孩子的，同樣的事情，誰家都可能會遇到，所以當那個不大的孩子就那麼毫不留情的被從車上扔下來的時候，小一他們兄弟幾個都跑過去了。

  那幾個小孩的，還帶了一些看熱鬧的情緒，並沒有露出太多的異樣，但是小一過去的時候，臉上明顯多出了幾分悲傷。

  肖釀看的出來，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將來，畢竟，他已經不是個孩子了，這樣不明死亡，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重重的打擊，讓他無法不去面對自己不可預知的未來。

  人，若是一直麻木不仁，像是張長住那樣就罷了，怕的就是自己和想法和現實有差異，而實力又承擔不起。

  逃都逃不開的無助感。

  

  其實，即使是自己，也沒法不為其所動。

  那孩子的死狀非常難看，他幾乎是被活活打死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胳膊被整個扭到了身後，繞下去和從一個極彆扭的角度翻上來的大腿綁在了一起，扭出了一個彆扭的形態。

  畸形。

  故意的。

  肖釀猛的想起了小一那天晚上說的話。

  一些人會故意的製造一些畸形出來，用以博取更多人的同情，然後為自己賺更多的錢，如果失敗，那麼就……

  肖釀想到這，下意識的看了小一一眼。

  小一在看的，卻是那孩子的家人。

  孩子不過和小一的年齡差不多，十幾歲，瘦的幾乎要皮包骨頭了，死的還這麼慘，又是家中獨子，但看在他們的眼裡，卻好像只是他們面前死了只貓而已，完全沒有入心。

  甚至眼淚都沒掉過，就那麼木然從對方手裡接過幾張紙幣後，就隨手把孩子裝進了那些人帶來的，破舊的棺材裡，準備去埋了。

  全無感情。

  小一的眼裡幾乎都是火，於是肖釀知道，他把那孩子當成了自己，偏在這時，買酒路上的張長住不知道怎麼繞到了這，看見死了個孩子之後，不僅完全沒有覺得這種情況對他有沒有什麼影響，他甚至還大著舌頭過去問那個開車要走的人：「你……你……還要……要孩子……不？我家有……多少錢啊……」

  那男人本來就都要開車走了，一聽這話又停了下來：「你有孩子？有什麼樣的？孩子在哪？」

  小一扭頭就跑了。

  幾個弟弟微微茫然了一會兒，雖然好像不明原因，卻也跟著一溜煙的跑了。

  肖釀打從心眼裡嘆了口氣，被夏天傳染的正義感突然湧上了心頭，知道自己不能不管了，結果當天，那男人就去張長住家挑人了。

  那是肖釀第一次看見他們是怎麼選人的。

  那不是選人，就是在挑貨，尊嚴全無。

  小一沒被挑中，因為他太大了，太正常了，最小的兩個弟弟被挑中，看樣子，張長住很是不滿意，一再的要求對方再多要幾個，對方沒收，他就又把氣撒到了這些孩子的身上，又打又罵。

  老徐在三天後進了村，直接跑進了張長住的家，從剩下的孩子裡點名要走了個明顯腦袋不正常的孩子，順路叫走了小一，孩子上了車以後，他一回頭剛好看見了張長住的老婆。

  那女人依然坐在門口發呆，肚子已經明顯的鼓了出來。

  「她租麼？」老徐指指張長住的老婆。

  肖釀躲在門後看著，正想著怎麼能跟上去的時候，見狀心念一動有了主意，他知道，張長住一定會租的。

  果然，已經醉掉的張長住大著舌頭：「行……行啊……這屋子裡……有的是……有的人……你隨便拿……給……給錢就行……哎，大人……不對，一大一小……算兩人吧……是不能給的……給的多點啊……」

  老徐答的痛快：「可以。」

  肖釀一聽，立即趁他不備擠上了車，小一全然沒有防備，先是愣了一下，後馬上把人藏到了自己的身後，無奈他身量小，肖釀太高藏不下去，正尷尬的時候，女人上來了，不管不顧的往車裡一坐，剛剛好堵住了肖釀的身子。

  小一鬆了口氣，肖釀由不動聲色的又往裡縮了縮。

  老徐好像不太在意這些人是誰，他只點了一下人頭就走了，根本就沒檢查車裡的人數，這讓小一和肖釀都鬆了口氣。

  這一路很難走，破舊的小麵包被坑坑窪窪的山路顛的幾乎呈跳躍狀前行，一上一下的蹦到沒有消停過。

  肖釀坐的位置本來就不正常，這一頓顛，讓從來不暈車，開著車都能橫穿星際的肖釀差點把五藏都吐出來，這還不算，前面那個大著肚子，本來就挺沉，腦袋有問題，不知道自己身後還坐了一個人的笨女人居然還覺得顛車很好玩，跟著上上下下的節奏蹦了起來。

  每一次起，肖釀都能鬆口氣，可問題是，也就只有那一下一下的起能鬆口氣而已，更悲催的是，百分之九十的落，幾乎都能重重的砸到他的臉上，更要命的是，那女的地瓜吃多了，再加蹦來蹦去的活動開了，居然一連放了好幾個屁，活生生把肖釀給熏了個半死。

  要不是知道眼下還事，他幾乎就要破口大罵從這兒擠出去了。

  這沒辦法，作為一個八級調查官，肖釀遇到的事情雖然多，但大部分都是關於心靈的拷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赤裸裸的直接遭罪了，這讓肖釀本能的認為自己有病，莫名奇妙的來管這閒事也不知道是圖的啥。

  正自黑的時候，讓肖釀更彆扭的事來了。

  通迅器響了。

  媽的誰這麼不開眼在這發消息給他！媽的這麼多人怎麼接，全息影像一出來，全車正常不正常的孩子不都得瘋啊！

  好在通迅器雖然一直有消息往裡進，是在震著他的手腕，總算還沒有響出聲來，總算沒有讓肖釀太難堪，可問題是，放著消息不接，任由它這麼震下去也不是回事，於是肖釀被逼無奈，幹了一件極其彆扭的事。

  他先是迅速的接通了通迅器，然後不等全息影像冒出來，就直接切斷了消息，轉而以一個極彆扭的姿勢，花了最大力氣回復了一條文字消息：「不方便，誰。」

  通迅器那面沉默了兩秒後，冒出來一個回答，同樣是文字的：「安哲。」

  肖釀差點蹦起來，娘的，他肯定知道世外桃源是個什麼鬼！

  不是差點，他明明已經蹦起來了，無奈蹦的同時正趕上車子和那個女人一起蹦。

  一起蹦，自然會出現一起落的問題，但肖釀面對的問題還不僅僅這麼簡單，倒霉的是，車子是顛的，女人都已經蹦起來了，肖釀卻蹦不起來，他早就被卡在了座椅裡面，所以僅僅是差點而已，於是在車，女人同時下落的時候，肖釀的臉又被她當成椅子重重的坐了下去。

  這一下，肖釀的大半張臉都似遭到了重擊，他只覺得自己眼前閃起了一片金星，加上腦海里因為安哲那兩個字炸起來的火花，整個人好像被火燒了似的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推開了那女人的屁股蹦了起來。

  剎那間，女人摔了，孩子們愣了，車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