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六章 是她的風格

  月光如一層密不透風的天網，牢牢地抓著整片西山頭，枝幹突兀的䛁束樹，仿若被囚禁的餓殍，瘦骨嶙峋，猙獰地望著天空，無聲地哀嚎著，斥責著上蒼的不公。

  艾冉置身其中，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

  周遭，死一般的寂靜。

  「你不是說屍體襲擊了落杉嗎？那落杉呢？屍體呢？都在哪裡？這裡什麼都沒有！」

  伏奎同報信雄性隨後趕到。

  「屍……屍體……」

  報信雄性低著頭，瞪著眼，小心謹慎地掃視著，可一番觀察，卻並未瞧見逃離前的情景。

  「真的有，怎麼不見了，我真的看見了……」

  他既惶恐又困惑。

  「混帳東西！」

  

  伏奎一腳踹開雄性，暴怒道，「你撒這種謊，居心何在？你是在詛咒落杉大人嗎？！」

  「不……我沒有……我沒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

  「還敢嘴硬？混帳！若你所言真實，何為落杉會被襲擊，而你卻能毫髮無損地逃離？」

  「因為他不是目標。」

  艾冉替可憐的雄性回答，同時轉身面向伏奎，繼續道，「現在你該給我一個解釋了，你們口中的屍體，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沒有的事，全是這個廢物在胡言亂語。」

  伏奎迴避道。

  「那你說。」

  艾冉看向跪地的雄性。

  「……」

  雄性畏畏縮縮，不敢接話。

  挺好的，果然是勇士之後，又是蛇獸族唯一的勇士血脈，這小團體搞得比她艾冉都好。

  艾冉輕嘆一息，道，「你若繼續隱瞞，怕是真效忠不了你的主子了。」

  伏奎不受威脅，仍保持沉默。

  「你也曾是列崸村的獸民，這西山頭，你應該很熟悉，你仔細瞧瞧，這是西山頭該有的初冬樣子嗎？」

  艾冉提醒道。

  「……」

  伏奎屏息觀察，這才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西山頭的土壤再怎麼貧瘠，那也長出了一片生命力頑強的䛁束樹，而那些聰明的小型獸類，為了安穩地度過整個冬季，會從物資豐富的叢林遷徙到這裡，為安家忙碌。

  它們會在這裡尋找合適的洞穴，囤積過冬的食物。

  為了以防萬一，它們還會距離洞穴不遠處刨穴，主要用於藏匿備用食物，防止洞穴被別的獵物發現後失去過冬的食物。

  光是囤積和貯藏食物，就夠它們忙上一陣子，所以冬季才是西山頭最熱鬧的季節。

  但現在，這裡靜得就像所有一切都是死的一樣。

  意識到情況不妙，伏奎這才鬆了口，「白天的時候，我們在叢林裡發現了一具羽獸的屍體。」

  雖同為羽獸，但還不至於讓艾冉為獸世大陸上千萬的羽獸感同身受，但問題是，這裡是坂圠！

  能出現在這裡的羽獸，本就不多！

  這意味著，伏奎口中的羽獸屍體，極有可能是她艾冉見過的！

  「雌性？」

  艾冉問話的同時，腦海里下意識地浮起了某隻雌性的容顏，她捏緊冒著冷汗的手心，強壓心頭的不安。

  直到伏奎輕「嗯」了一聲，艾冉徹底沒了期盼，她怒吼一聲，「給我出來！」

  「……」

  伏奎和雄性皆一怔，不明白艾冉在跟誰說話，只聽見一聲輕笑從陰暗的角落響起。

  與此同時，空氣也忽然變得流暢了許多。

  三人聞聲轉身，只見一雌性緩步走來。

  「這麼快就被你發現了，還是挺失落的，本以為能多玩一會兒。」

  杼勻失望道。

  西山頭的異樣，一下就讓艾冉意識到是進了空間，只是不知道杼勻早已破了的空間為何又能被她使用。

  「也罷，那就說正事吧，你這麼聰明，我想不用我多說，你也該猜到她是誰了吧。」

  杼勻話畢，忽然「啪」一聲，一具燒得焦爛的羽獸屍體重重落下。

  「屍體！是屍體！那具屍體！」

  驚慌失措的雄性仍不忘證明自己的清白，他是真的看見了這具屍體，沒有撒謊。

  「住口！」

  伏奎厲聲呵道。

  「……」

  艾冉見屍體，倒吸一口涼氣。

  「奇怪……我明明……明明看到是屍體襲擊了落杉大人……難道……難道是我看錯了嗎？」

  雄性一臉困惑。

  「你什麼時候偷的屍體？」

  不明狀況的伏奎仍用以往的口氣質問杼勻，因為他知道，杼勻雖是尊者雌性，但她跟強者落杉較量，頂多打成平手，因為長期飽受獸體的致命損傷，這不是什麼秘密。

  蛇獸族分裂時期，淅帶著雄性們在繎谷狩獵，獵取獸晶，杼勻也沒少跟著，她的戰鬥力，有目共睹。

  聽說數月前，淅為了替杼勻治癒獸體，還費了不少力氣。

  但不管此事是真是假，是否痊癒，她也不可能像報信雄性說的那樣，能一招擊敗落杉。

  更何況，這裡也沒有落杉的蹤影，說不定從頭至尾就是一場騙局，畢竟杼勻針對人，是艾冉。

  「呵呵，我需要偷？」

  杼勻自說自話。

  對於伏奎的無禮，她毫不在意，反倒有些同情，「這原本就是我拋出去的魚餌，為了引誘你們上鉤，不然你們以為你們有本事發現？」

  「什、什麼意思……」

  伏奎這才後知後覺，難道殺死這具羽獸的獸人，是眼前這隻雌性？

  「我勸你們活著。」

  杼勻對雜碎不感興趣。

  這一聲警告，嚇得伏奎和雄性都不敢再吱聲。

  但對艾冉而言，杼勻的出現，她並不差異，且一猜就是杼勻，不光是空間的痕跡，還有這整件事，都獨具著杼勻的風格。

  只襲擊落杉，放走一個低級雄性，讓他毫髮無損地回城報信，搬救兵是假，引誘她艾冉來此才是真。

  可她為何煞費苦心地誘她前來西山頭？這具屍體又是誰？

  難道……

  「聽說你獸體完全進化了，」杼勻打發完了閒雜人等，緩步走向艾冉，睨了一眼艾冉專注的屍體，笑著又道，「所以我特地送了禮物來，為你慶祝，希望你喜歡。」

  「……」

  艾冉握緊雙拳。

  「經我這麼一提醒，我想你應該有了猜想的人選了吧，沒錯，是她，就是你心裡猜的那個她。」

  杼勻從露面開始，眉眼就一直洋溢著勝券在握的喜悅，是啊，她也不曾料到，自己也能被上蒼眷顧一回。

  「那個，叫布琪雅的雌性。」

  杼勻補充道。

  常年躲在坂圠森林裡的獸人，自然沒幾個認識，但在坂圠森林以外，這可是響噹噹的名字。

  只是現在，被她杼勻整成了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