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他還真是！

  「那個時候，他不叫淅，他叫熾亞。」

  艾冉安靜地聽著杼勻回憶，仿佛也跟著來到了那個動盪的時代，獸世大陸一片血腥，遍地屍體。

  絕望的陰霾卻沒有壓垮堅強的人。

  性格怪癖又寡言的少年，本可以像他的容顏一下在陽光下燦爛地開懷大笑，卻不得不踏上充滿腐屍和腥臭味的生死之路。

  杼勻雖然說他是懶得拒絕，但事實上，他一直在用實際行動保護著跟隨他的女孩，那大概也是一種責任。

  相似的命運，將兩個人緊緊地捆綁。

  在逃避四大強獸族的獵殺中，他們不僅堅強地活了下來，還逐漸強大。

  

  那個特殊的時代，除了活下去和變強大，或許真的沒有想太多別的東西，但在杼勻的心裡，愛情已經萌發，並隨著他的腳步和一次次保護下，變得根深蒂固。

  「起初我以為熾亞跟我一樣，是低等級的獸族，但在一次圍剿中，我才知道，他是螣蛟神獸的嫡系獸族熠螣獸族。」

  艾冉不了解，但聽上去蠻可怕的，大概跟御孁獸同級，否則也不會並列排在獸世四大神獸族系列。

  「當面對熠螣獸族的強勢力量的時候，我也看到了我們被獵殺的根本原因，那就是因為我們弱。」

  艾冉可以理解杼勻是獸族等級低，但理解不了淅，「他不是螣蛟神獸的嫡系獸族嗎？為何也被排在獵殺名單里？」

  「因為他的血脈不純，他的母親是蛇獸族的。」

  「……」

  艾冉捏住嘴巴，她竟然把這麼顯而易見的事給搞混了，一口一個蛇哥的叫，把人家啥獸形態都給遺忘了。

  「逃過那次獵殺以後，他就變了，變得更加不愛說話，他的臉上，再也看不到表情。」

  杼勻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之前的關係，從微妙變成了僵硬和陌生，他以前話少，但他還會顧慮到身後的她。

  可那次以後，他眼裡除了殺戮，什麼都沒有了。

  「你們遇見的那幾個熠螣獸人是不是刺激了他？」

  艾冉揪著心在追問。

  杼勻點了點頭，回道，「他們本是同族，卻互相排擠，他們嘲諷他是雜血混種，一直拿他的母親羞辱，我不知道他在熠螣獸族部落是如何長大的，但我知道，他肯定過得不開心，要不然他也不會選擇離開……」

  艾冉心疼淅的同時，也有些羨慕杼勻，她不僅不能參與那段特殊的時光，就連現在也捏不住跟淅有關的聯繫。

  口口聲聲說沒什麼大不了，讓了就讓了，但每多聽一些關於他的事，多了解一些，艾冉的情緒就此起彼伏。

  她握緊左手，將名字緊緊地捏住。

  「你說我猶豫，確實，我真的很猶豫，我希望他記起我，記起我們曾經在一起的時光，但我又不想他記起……」

  無論是淅還是她杼勻，其實記起來，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現在過得很快樂，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沒有糟糕的成長記憶，也沒有被仇恨吞噬，他不僅話變多了，還愛笑了。」

  淅級蛻之前，杼勻都沒有見他笑過，大概也是為了維護這份美好，杼勻才第一次想到了容忍艾冉的存在。

  「他說的話雖然不多，但每一句話，都有分量。」

  那是大概就是責任吧。

  「熾亞說，坂圠是獸世大陸最安全的地方，雖然戰爭無處不在，但強者們瞧不起這裡，不屑來此掠奪，所以我們從拓余堊莫出發，一路向西。」

  深灰色的眼眸里泛著希望的光芒，即便她已知道答案，此刻只是回憶，但每一次想到這裡，杼勻都滿懷憧憬。

  「那是他給你的承諾，對嗎？」

  艾冉知道不合時宜，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杼勻唇角微落，笑容苦澀。

  那是他們那段旅途的終點，是希望和未來，她確實當成了承諾，以為他帶著她來此安居樂業。

  但他實現這句話的時候，卻已經變了一個人。

  「在遇到那幾個熠螣獸人之前，他是抱著逃避獵殺的心態在戰鬥，但在那次以後，他性情大變，變得好戰，嗜血，最後戀上了殺戮……」

  除了容顏看著陽光，他渾身上下都透著陰暗，就連那雙如星辰般的藍色豎瞳，也全是透著血色的陰霾。

  艾冉下意識地聯想到了一個名字，追問道，「他，是不是……後來血洗了坂圠森林的……惡魔魁舜？」

  杼勻點了點頭，輕「嗯」了一聲。

  「……」

  艾冉捂緊嘴巴，不敢出氣。

  「蛇獸族一直在尋找的首領，不是失蹤，十年前就死了，還是他當場撕碎的。」

  杼勻道。

  這也是杼勻不敢喚起淅記憶的原因之一。

  他變成嗜血成性的戀戰魁舜，不僅僅是那幾個熠螣獸人的刺激，惡魔化的最根本原因還是因為血脈。

  「熾亞被稱為『惡魔魁舜』其實是幾百年前的事，他血洗的也不僅僅是坂圠森林，他連熠螣獸族都差點滅了。」

  艾冉倒吸一口涼氣。

  「十年前他被引誘回了坂圠森林，被蛇獸族首領集結的各族勇士圍攻，他們試圖聯手殺死他，但最後……」

  倏忽，空氣如海浪，洶湧翻湧，堆放物資的有限空間瞬間變成一望無際的森林，寧靜和諧，蕩然無存。

  四周瀰漫著嗆鼻的血腥味，遍地屍骸，沒有一具是完整的，就連鬱鬱蔥蔥的參天古木上，也掛滿了數之不盡的獸屍殘肢。

  天地之間只剩下兩種醒目的顏色，灰濛濛的天空，和鮮紅的血液。

  那漫天漂浮的灰色，是無數屍骨的灰燼。

  「這是十年前的坂圠……」

  杼勻不是很想回憶這種血腥的畫面。

  一草一木，跟當年一模一樣。

  艾冉知道是幻象，是杼勻通過技能再次呈現畫面的記憶。

  但她還是不敢起身，光是匆匆環顧，就感覺備受壓迫，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讓艾冉有種說不出的恐懼。

  艾冉認知中的獸世大陸，充滿了無數奇妙元素，帶著無限潛能，是可以通過建設不斷富裕的美好世界。

  獸人們又有著各獸族特有的屬性，他們可以發揮自己的強項，一起共建大陸，繁榮昌盛，最後安居樂業。

  但事實上，那是艾冉現代人的想法，而杼勻展示給艾冉看的，不是坂圠森林的歷史，而是這片大陸的真實寫照。

  現實，就是戰爭，血液，和屍體。

  森林的外面還有森林。

  看似物質豐富的坂圠森林，在獸世大陸六大板塊里其實排位最低，屬於物資最為貧乏的地帶，生活在這裡的獸族也屬於獸世大陸最弱的群體。

  傳說只有高級獸人才能突破屏障離開坂圠森林，其實不是硬性規則，那是坂圠森林的先人為了保護這片土地上的後代而設立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