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落棋不悔

  馬車行至宮門前，淑妃已經早早差人在此候著了。

  柳拂緹並沒有去見淑妃，而是由她宮裡的人引著直往清乾殿去。

  日前她好說歹說，才說服柳逾塵，柳逾塵將此事告知李鶩，輾轉讓淑妃幫忙，方才得了這個面聖的機會。

  「夫人的腿還沒好？」引路內監也見了她幾次，算是相熟。

  「是啊……」柳拂緹吃力地抓著兩名宮婢的手，沒走幾步，額上就開始出汗了。

  「這傷筋動骨的可得好好養養，您這般樣子還要去見陛下，可見是真的著急。」內監遷就著柳拂緹的腳步，走得很慢，一路上有一搭無一搭地同她閒話。

  柳拂緹禮貌一笑：「還沒來得及恭賀貴妃娘娘晉升位份之喜，公公晚些回去，勞煩替民婦給娘娘道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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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一定，夫人且放心就是！」

  說話間，清乾殿已經到了，引路內監上前去通傳，剛好見蔣公公當值，二人言語一番，再由蔣公公領著柳拂緹進殿。

  一路走過殿廊，蔣公公時不時往她的腿上看去，想說什麼，又不大好開口。

  柳拂緹覺察出蔣公公的意思，主動小聲言明：「公公放心，民婦的腿已經好了很多了，不會耽誤事。」

  蔣公公有些意外柳拂緹竟猜到他想說什麼，略帶賞識地看了看她，點頭含笑：「夫人聰慧，老奴自不擔心。陛下在裡面等您，您且進去吧。」

  隨著蔣公公將偏殿的門推開，柳拂緹才見昭明帝今日並未在正殿處理政務，而是懶散地半倚靠在軟榻上，獨自下棋。

  柳拂緹地拖著傷腿挪了進去，待身後的門被重新關上後，才艱難地跪身行禮：「民婦給陛下請安，陛下萬安。」

  「萬安？呵……」昭明帝單手執棋，目光正專注地盯著棋盤，一聲輕笑不知是喜是怒，但足以聽出自嘲之意。

  柳拂緹沒敢開腔，原以為他會像以往那般，少說也要她跪上一陣兒，不想隨著他手裡的棋子乾脆落在棋盤上，他只一抬手，平聲道：「你腿上有傷，就別跪了，過來坐。」

  「民婦不敢……」柳拂緹磨蹭了許久才從地上咬著唇重新站起來，昭明帝沒叫她跪著，已經很慶幸了，哪敢蹬鼻子上臉去坐下？

  昭明帝微微側目看向她：「會下棋麼？」

  「會一些。」

  昭明帝眼前一亮：「好好好，過來陪朕下一盤。」

  柳拂緹見昭明帝的心情好像還不錯，少了些前兩次的戾氣和嚴肅，也不敢掃興扭捏，大方應下：「民婦遵命。」

  柳拂緹這才敢走到對面坐下，接過昭明帝遞來的棋盒時，還不忘提前說道：「民婦棋藝不佳，怕是要在陛下面前獻醜了，陛下別笑民婦。」

  「不笑不笑，朕是天子，一言九鼎，說不笑就不笑！」昭明帝獨自弈棋久了，難免無趣，好不容易找到個人下棋，竟有些迫不及待了。

  昭明帝執黑先行，柳拂緹緊跟著一子落下，暗暗觀察著昭明帝的神色，只見他眸光中閃過一絲意外，似不理解柳拂緹的用意，但細細看來，卻又合情合理。

  「嘶……」昭明帝打斷了剛欲開口的柳拂緹，一本正經地抬手，「別說話，容朕想想！」

  幾步過後，昭明帝顯然絲毫摸不清柳拂緹的路數，連身子都坐正了，一板一眼地縱觀棋局，手上還在時不時地指點著什麼。

  靜下來的功夫，柳拂緹才敢偷偷看幾眼正專注於棋局的昭明帝，這一看來，才驚覺相較於上次見面的凜凜威然，昭明帝好像老了許多，兩鬢陡然生出了不少的白髮，那張不怒自威的臉上，也多了許多溝壑，唇色泛白，整個人沒了精氣神，竭然一副病態之相，要不是他正好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柳拂緹都不敢相信他是之前那個睨視萬物的君王了。

  「盯著朕作甚？到你了，落子落子，別發呆。」昭明帝用他的玉扳指敲了下桌沿提醒。

  柳拂緹回過神，自知失禮的她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慌亂之餘手裡的棋子也落錯了位置。

  二人皆是一怔，昭明帝嘆聲搖頭：「下棋要專心，你瞧瞧，走錯了吧？朕給你一次重新下的機會。」

  柳拂緹卻道：「世人常說，人生如棋局，故落棋不悔，即便錯了，想辦法補救就是，哪有重新下過的道理？陛下落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