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八十三文

  「這……能成嗎？」劉氏猶疑，她可不懂這些。

  「應該能成的吧。」如玉其實心裡也沒底，但這是目前為止她能想到最容易、最快捷的賺錢方法了。

  當然她腦子裡其他賺錢的法子也很多，但都需要投入大量的時間和金錢，實在不適合焉家此刻迫在眉睫的處境。

  再沒成本，買菊花、山楂和金銀花的錢還是要的，這對目前的焉家來說，可是比不小的開支，劉氏拿不準主意：「要不等你爹回來再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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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焉禮今日又白出去一天，沒尋到什麼生計。回來聽了如玉想的想法，亦是猶豫，他們可沒什麼試錯的成本。

  「那菊花、山楂和金銀花都買需多少錢？」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焉大人如今算是飽嘗了。

  「菊花便宜十文錢就能買一大捧，」如玉早打聽好了，掰著手指頭一一道，「山楂和金銀花都是十五文錢一兩。」其實若不是季節不對，加上時間緊，這些東西他們自己在山上也能採到。

  焉禮算了算，幾乎需要花掉家裡的全部的積蓄，若是不成……

  「玉兒啊，」焉禮猶豫，「你再跟爹細細說說，這涼茶到底是怎麼個賣法？」

  如玉知道她爹擔心，其實她自己何嘗不擔心，於是耐著性子，又細細說起來。

  正說著，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屋內人皆是一愣，誰會敲他家的門呢？

  「莫不是那柳青眉又回來了？」絮娘頭一個想到此，立刻站起身跑出去開門，想著若真是那賤人，立刻將人趕走。

  不想門打開，外頭站著的卻是一位大娘。

  「咦？您找誰？」

  大娘看起來有些侷促：「請問這裡頭可住著一位識文斷字的先生？」

  「有是有」絮娘問，「您有什麼事？」

  「我，我想托先生寫封信！」大娘激動道。

  這位大娘姓雲，雲大娘的兒子去年上省城進學，一去便沒了消息，她擔心的不成，便想找人給他兒子寫信。

  可她一個老嫗，家中又沒有男人，想找個識字先生都找不著，這兩日忽聽人說小柳巷搬來個穿長衫的，瞧著像讀書人，便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尋來問了。

  焉禮自是沒有拒絕，只是他現下沒有筆墨。

  大娘一聽里立刻掏出紙筆，都是預備好了的：「是我兒從前在家時用過的，先生您看可還能用？」

  焉禮看了，雖不算什麼上品，但也能用，當即鋪開筆墨，雲大娘說一句，他寫一句。

  雲大娘：「大勇啊我的兒。」

  焉禮：大勇吾兒。

  雲大娘：「自從去年你走以後，娘和你媳婦都想你的緊。」

  焉禮：自別後，甚為掛念。

  雲大娘：「你一下子去了那麼遠的地方，過得好不好啊……」

  焉禮：別去千里，安否……

  如玉在旁邊看著，簡直佩服死她爹，不愧是當年風光無兩的探花郎，現場翻譯白話成文言文流暢無比。

  雲大娘說了有半個時辰，焉禮也滿滿寫了三大頁紙，待墨跡幹了呈給對方。

  雲大娘不識字，只是看著滿滿三大頁字紙覺得特安心，當即拿出兩錢銀子要給潤筆費。

  焉家人都傻眼了。

  一兩銀為十錢，一千文，兩錢銀子便是足足二百文錢，焉禮忙推辭：「這太多了，不過舉手之勞，哪用的了這些銀錢，大娘快些收起來。」

  「可我聽外頭的人說這叫潤筆費，寫的越多給的越多，」雲大娘實誠道，「先生寫了這麼多字，闔該拿的。」

  「筆墨都是您的，我不過是寫寫字罷了，可用不了這些。」

  最後雲大娘執意留了一百文，方才滿意離開。

  等雲大娘走後，劉氏才慢慢回過味兒來：「寫個信竟值這麼些錢？」

  如玉笑：「娘您想想京中的字畫，還有筆墨紙硯，但凡跟讀書人相關的，哪個不值錢？」

  劉氏想想倒也是，那雲大娘的兒子既能念書識字，想來家中條件不差。

  有了這一百文的收入，如玉的涼茶計劃便能順利實施下去了。

  隔天，她帶著劉氏給的足足五十文錢買了將近三兩的山楂和金銀花，還有一大捧菊花。如玉整個人透著股興奮勁兒。

  起鍋燒水，放菊花、金銀花、山楂進去煮，最後放入薄荷，幾個女人足足忙活了大半天，煮了三大鍋才算完。

  煮好的涼茶自己也捨不得喝，只盛了一碗每人嘗一小口，感覺清清涼涼的，說不上來是好還是不好。

  次日一大早，如玉懷著忐忑的心情，和絮娘抬著一個大木桶出門去了，如嬌抱著幾個大碗跟在後頭。

  在西市尋了個大樹根底下擺開，很快，人潮熙熙攘攘熱鬧了起來。

  各色擔著擔子的小販、逛街買東西的人，老老少少，每每有人經過她們這裡，常會好奇問上一兩句。

  如玉便大聲回答：「賣涼茶，一文錢一碗。」

  大多數人一聽便皺眉：「一文錢才一碗？人家喝水的攤子一文錢能喝三碗呢。」

  「我這可不是白水。」如玉便打上來一碗讓人看，「涼茶裡面加了藥草的，可以消暑降燥，不信您嘗嘗，可涼爽了。」

  有些人搖搖手走了，也有那好奇心重的，當即買來一碗嘗鮮。

  這一喝，嘿，涼絲絲的，微苦中帶著點酸甜，還有股子淡淡的花香，果真比白水好喝。

  「再來一碗！」這人喝了一碗不過癮，當即又付了一文錢加一碗。

  「好嘞！」如玉利索的又盛了一碗。

  那人一口氣喝乾，抹抹嘴長嘆一聲：「舒坦！」

  一開始覺得貴的也起了好奇心，真有那麼好喝？莫不是演的？

  反正一文錢也不多，索性來一碗嘗鮮：「若是不好喝，我可不付錢的。」

  如玉笑笑不語，只盛了滿滿一碗給他。

  對方喝完，直接掏了五文錢出來：「給我打五碗帶走。」

  他自己帶著陶罐子，原是賣鹹菜的，鹹菜賣光了，便去河邊洗乾淨罐子，讓如玉給他打裡頭。

  一個中午過去，從家裡帶來的大木桶竟然只剩了淺淺的一層底，而絮娘懷裡的錢袋子——她忍不住悄悄掂了掂，眼中掩不住的喜色，直恨不得現在就回家細細數來。

  「姨娘，我在這看著，你同如嬌先回去，讓家裡再送一桶來。」中午和下午都很熱，需求量一定更大。

  「哎，我這就去，讓如嬌在這陪著你。」絮娘說話間快步往家趕，生怕別人搶了她的銀錢。

  不多時，絮娘和劉氏合力抬了一桶過來，還給兩人帶了餅子。

  劉氏一張臉紅撲撲的，滿眼透著興奮，估計是看到絮娘帶回去的錢袋子了：「玉兒、嬌嬌餓了把，先來吃餅。」

  這是她上午用焉禮寫信錢買的面，和了青菜烙成的，此刻軟乎乎的吃起來剛好。

  如玉吃著餅，劉氏悄摸摸的湊過來，暗地裡比了個手勢。

  如玉看明白了，笑的燦爛——八十三文，上午半日，一大桶涼茶，她們一共掙了八十三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