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薄荷

  「如玉進屋去。」劉氏打斷她，姑娘家家的，不好聽這些。

  

  「夫人，您就讓姑娘管吧。」絮娘勸，這一路上她算看明白了，二姑娘有想法又能決斷，是個管得了事兒的。

  然後不等劉氏說話，便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說了。

  原來今天上午，焉禮和如玉都出去之後，趁著劉氏和絮娘在忙，柳青眉竟不知怎的勾搭上了一個漢子，都不知她從哪找來的男人，劉氏發現的時候正見兩人眉來眼去呢，柳青眉的手搭在那漢子的手上，含羞帶笑的，驚的劉氏當場就叫了出來。

  那漢子沒想到見家裡頭有人，嚇得一激靈，抽回手就跑了，劉氏卻鐵了心要把柳青眉趕走。

  「柳姨娘今日這般鬧騰，可是不願離開？」如玉聽了事情原委，氣她狗改不了吃屎。

  「老爺都說留下我了，我……」

  「我爹說不賣你，可沒說要留你。」如玉打斷她，道，「你做出那般事，還有何顏面繼續留在我爹身邊？更何況，論理你為妾，我母親乃當家主母，主母處置小妾天經地義。」

  她雖不認可那些妻妻妾妾的，但此刻也不得不入鄉隨俗，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若不願自己走，便直發賣牙行了事！」

  柳青眉狠狠瞪著如玉，半晌才開口：「二姑娘好狠的心！」

  「這便叫狠心了？」如玉冷笑，「我告訴你什麼才叫狠心，小時候跟我娘去侯府做客，侯爺有位小妾很是貌美，只因為在侯爺跟夫人說話的時候插了一句嘴，便被侯夫人賜去勞軍了，你知道勞軍是什麼吧？」

  柳青眉身子不自覺的顫了一下，她自是知道的，光棍軍漢們常年接觸不到女人，被送到那裡，比淪落風塵還不如。

  「老爺定不會如此。」她努力壓著顫抖說。

  「老爺仁善，夫人可不慣著你！」絮娘恨恨道。

  「我爹縱使心軟，卻並不糊塗，你屢次三番同別的男人……置他於何地？」如玉頓了頓，道，「你若聰明便自己走了，往後富貴貧窮不與我們相干，若還賴著，等我爹回來，你以為自己能有什麼好下場嗎？哪個男人能容忍女人一次又一次的羞辱，若說從前事出有因，這次可就不一樣了。」

  柳青眉似是聽進去，也不哭了，提溜著眼珠子轉了好幾圈，自己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道：「要我走也行，總要給些銀錢傍身，好歹伺候老爺夫人一場，我也不多拿，就給三十個銅板罷。」

  「你要不要臉！」絮娘氣的想打人，家裡統共這點錢，「都給你了我們喝西北風去？」

  「話可不是這麼說，」柳青眉揚了揚眉毛，「老爺識文斷字本事大著咧，往後人還不搶著送錢來，哪像我一個弱女子，孤苦伶仃的，還請夫人垂憐。」

  劉氏被氣的不輕，可她學不來柳青眉那陰陽怪氣的樣子，只冷冷道：「我沒有錢可以給你，趕緊滾！」

  「那我便要等老爺回來評評理，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看他是不是真的半點舊情不念。」柳青眉掩起唇角，忽然輕輕笑了，「從前在咱們府里，老爺可是很寵妾身呢。」

  她這便是撕破臉，為了銀錢，連最後的體面都不顧了。

  「不要臉的賤人，看我不撕了你的嘴！」絮娘直接炸了，當下就要上手撕扯。

  「姨娘。」如玉叫住人，冷聲道，「姨娘不必跟她廢功夫，你且去昨日的牙行，尋個人牙子來，就說咱們家裡發賣個妾室，人不聽話，多帶幾個壯婆子來押。」

  「哎，我這就去！」絮娘精神大震，轉頭就往門口走。

  柳青眉這才真的怕了，忙不跌的叫喚：「我走我走！夫人可否容我收拾了細軟。」

  「有什麼細軟可收，不過才來了一日。」

  柳青眉暗暗咬牙，知道再無轉圜餘地，狠狠剜了眼如玉，轉身離去。

  晚上焉禮回來，劉氏不敢將實情說與他，只道柳青眉吃不得苦，自己走了。焉禮聽後道了聲知道了，再無他言。

  第二天一大早，焉禮沒用早飯便出去了，如玉知道便宜爹又去找活幹了，雖然劉氏沒明說柳青眉勾引漢子，可如玉覺得，便宜爹應當是猜到一些，否則不會如此沉默。

  之前在客棧，便宜爹為了自己一刀捅死順子，她便將他當親爹了。爹爹一介書生，雖說沒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地步，但也確實沒做過什麼體力活。

  家裡的米眼見著快要見底，三十幾文錢根本撐不了幾天，如玉想到自己的涼茶計劃，便道：「娘我想出去一下。」

  院子裡，劉氏跟絮娘在洗衣裳，穿著裡衣洗外衫，晾乾了再輪換。

  「你等一下。」劉氏聞言放下手中活計，進裡屋拿了幾個錢給她，「若瞧見有賣針線的就買些，衣裳被褥都有許多要縫補的地方。」

  如玉接了錢，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她直接去了城外，漳河穿城而過，流到郊外水小了許多，如玉沿著小溪邊走，終於在一處水草豐茂的地方發現了一小片野生薄荷。

  摘片葉子塞嘴裡，清涼的感覺直衝腦門，是久違的牙膏味兒。

  如玉興奮，當即脫了外衫，把這一小片薄荷都採下來，包著回去了。

  因怕放太久爛掉，又將薄荷葉一一摘下，洗乾淨了放在院子裡晾曬。

  絮娘以為是野菜，差點給煮了，如玉忙攔下：「這可不興煮著吃，我有大用處的。」

  劉氏看她折騰，好奇問：「既不能吃，弄這些葉子做甚？」

  如玉當即拿了片葉子遞給她：「娘您嚼嚼看。」

  劉氏狐疑的接過，在女兒鼓勵的眼神下慢慢放進嘴裡，才嚼了兩下便發出一聲驚呼：「這，怎的如此沖涼？」

  如玉笑：「薄荷便是如此。」

  劉氏又嚼了兩下，只覺從咽喉到鼻腔整個涼嗖嗖的：「這麼熱的天，吃這個倒是涼爽舒適。」

  如玉想了想，索性把自己涼茶的計劃說了：「除了薄荷還要菊花、山楂、金銀花，將它們一起熬煮，晾涼便是涼茶了，到時去西市擺個小攤，一文錢一碗，娘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