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亂葬崗

  不能開門！

  無論如何都不能開門！

  我心裡反反覆覆想著這句話，硬壓下心頭的恐懼，轉過身，端著手裡還沒做完的紙人，背朝大門，繼續糊紙人。

  可是外面的動靜並沒有變弱，反而愈演愈烈。

  「碰！」

  最終，一聲巨響，門板倒了下來，我雖然沒有把頭扭回去，但是卻能明顯感覺到，有無數的視線從我身後傳來。

  我簡直如芒在背。

  就這樣僵持了有十多分鐘，我的手掌心已經被冷汗浸透，快要拿不穩紮紙人的竹條。

  廟裡安靜極了，我心想著，說不定他們已經走了，便偷偷的轉過頭往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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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門外是密密麻麻的鬼影。

  他們都沒有表情，直愣愣的站著站在門外，用一種麻木冰冷的眼神看著我，沒有進門，沒有說話，但卻讓人汗毛聳立。

  難不成他們打算繼就這樣守著我，守到明天早上？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惶恐，站在最前面的那個老頭抬起腦袋，唯一完好的半張臉皮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我。

  他臉上的蛆蟲就這樣隨著他的笑容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我看得一陣噁心，連忙偏過腦袋，大喊一聲。

  「你們別過來！」

  看到我這副慌張的表情，那些鬼影蒼白的嘴角紛紛掛起角度相似的滲人的笑容。

  只不過他們還是沒有動，依然站在門口，好像很樂於看到我失態的樣子，又或者像早已織好網的蜘蛛，等著我自尋死路。

  就在我怔在原地和他們僵持了整整有十多分鐘之後。

  一直站在門口正中心的那個老頭開口了。

  「穆雷。」

  「我帶你去找你爺爺。」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他，然後看見他面上的微笑依然沒有改變。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沒來得及讓我多問，那老頭便轉過身。

  其餘的鬼影也在霎時間齊刷刷的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隨著那老頭無聲的漸漸飄遠，那些鬼影也開始漸漸消失了。

  爺爺？

  我看著那些鬼影漸行漸遠。

  夢裡的場景在我眼前再次浮現，爺爺……爺爺還活著，可是他的不告而別，還有村里接二連三發生的詭異事情都讓我害怕。

  從小到大，最寵著我的人就是爺爺。

  十八年以來，有很多人都和我說我與常人不同，哪怕是村子裡與我交好的婆婆嬸嬸，看我的眼神中也總是帶著一絲驚恐。

  可是爺爺不一樣，他從來不說這種話。

  有時候奶奶在外面聽了村里人的閒話，回來也會對我嘆氣，這種時候爺爺會說，小雷只是不一樣，不是不好。

  爺爺對我比對誰都好。

  如果是爺爺的話，如果爺爺真的還活著，他怎麼可能真的不管我，把我一個人留在如此危險的情況下？

  於是，我最終還是決定跟上那些鬼影。

  但是在出門之前，我走到牆角，將帶回來的鐵皮盒子打開，從裡面撿了兩顆硬幣。

  然後，又走到那一堆碎石面前，拜了兩拜。

  最終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半夜的風吹起來格外陰森個，一陣一陣響在林間，樹葉發出嗚嗚聲，如泣如訴，聽得人心頭髮毛。

  我跟著一直往林子裡面走，他們走路沒有聲音，林子中只迴蕩著我一個人踩在枯枝敗葉上的腳步聲。

  我不知道走了有多遠，那些鬼影好像永遠比我飄得快一些，我總覺得我們可能都已經翻過了一座山，可是那些影子半點沒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天上的月亮又一次被雲朵遮住。

  他們猛然間消失了。

  只有那個爛臉的老頭，他依然站著。

  我急急的走上前，打量著周圍。

  「我爺爺呢？」

  這裡除了樹，就是樹，還有許多高低不同的小土包。

  「你爺爺……」

  老頭的嗓子裡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音，和之前截然不同，似乎帶著某種詭異的迴響。

  「死了。」

  後半句話冷冰冰的吐出，一陣詭譎的笑聲，老頭的臉忽然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直勾勾的看著我。

  本來完好的那半張臉現在也生出了蛆蟲，那些蛆蟲甚至將他的眼珠子頂了出來，就這樣咕嚕嚕滾到地上。

  他這個臉皮像是腐爛一般開始快速腐爛，一片一片的往地上掉。

  最可怕的是，他咧著嘴角，整個嘴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往後張開，幾乎要觸及到兩邊的耳根。

  惡臭的味道從他口中傳來，還有黑色的膿血也不斷從他的喉嚨里流出。

  一時，我的恐懼達到了極點，連忙環視四周。

  呼……

  一陣陰風颳來，原先消失的那些黑影再一次出現，出現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包後面。

  就好似一個又一個黑色的墓碑。

  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樹林！而是一片亂葬崗！

  他們是想要我的命！

  我轉身就跑。

  可是，周遭的空氣好像忽然變得稀薄，我覺得自己呼吸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雙腿更是使不上勁。

  一陣陰冷的觸感從腳踝處傳來，有什麼東西抓著我，讓我動彈不得。

  那些正在墳包後的黑影看似一動不動，我每次抬頭，卻都能感覺到他們離我更近了。

  心中的恐懼讓我想要尖叫，可是我就連嗓子眼兒都像是被冰塊堵住，根本沒法發出聲音。

  不過須臾之間，離我最近的那個黑影已經近在咫尺，窒息感也越發強烈。

  幾乎絕望之下，我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褲兜。

  裡面放著我來的時候帶來的兩個硬幣。

  都是一塊錢的硬幣，用銀子造的，雖然不是純銀，只不過也算是辟邪之物。

  硬幣已經很老很舊了，可能是不知什麼時候磕到過，這兩枚硬幣的邊緣有毛刺。

  我將手指按在硬幣邊上，用力一划，一陣清晰的痛感從指尖傳來，我能感覺到有血涌了出來。

  顧不得其他，我將沾了血的硬幣拿出，沒頭沒腦的往自己腳下一扔。

  「啊！」

  一陣刺耳的尖叫響起，頓時，我感覺本來束縛在我手上和脖頸之間的那種陰冷感消失了。

  用力的喘了幾口氣，總算緩過來，我再次抬頭，環視周圍的黑影，他們全都停下了。

  本來在我身後的那個爛臉的老頭也沒了動作，咧開的嘴角拉下，露出焦黃的牙齒。

  他似乎很憤怒。

  真的有用！我的血真的有用！他們怕這東西！他們怕我！

  想到這一點，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不少。

  而後，我幾乎不假思索的彎腰從地上撿起了一根尖銳的樹枝，往自己的手腕上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