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從未

  全程千眠都跟乖孩子一樣坐在餐桌前，任由著薄天衍捏捏她的小臉。

  乾淨清澈似小鹿的眸子氣鼓鼓瞪著他，嘴裡還吃著他餵到嘴邊的飯。

  「張嘴。」

  「看我幹什麼？」

  「是打算氣死我？」

  氣死？

  千眠放下手裡的水果刀，要是把薄天衍氣死也行。

  所以她要怎麼氣死呢？

  無論她做什麼他都是笑嘻嘻的，所以她要反其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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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死，那她死吧。

  軟乎乎腮幫子嚼著嚼著，小身子就這麼往著薄天衍懷裡倒下。

  「啊，你下毒！」

  薄天衍早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戲：「想活活氣死我？」

  「我等會就讓老二來給你收拾。」

  千眠趴在小桌子上好久對方都沒有反應，微微睜開一隻眼，這人呢！

  去哪了？

  早跑了！

  可惡啊。

  下午。

  薄天衍正在公司開會，便接到了老二打來的電話。

  「三爺，不好了，夫人死了。」

  打這個電話的時候，一旁的千眠正用手中的刀惡狠狠威脅著。

  所以當薄天衍從公司趕回來就看到了倒在浴缸里的千眠，浴缸裡面還有半截插頭。

  這次是電死的。

  薄天衍微眯著的眼眸帶著寵溺，手背伸進浴缸里，有些不滿意：「這個水溫太燙了，下次弄涼點。」

  千眠好氣，小手拍在浴缸里濺起水花。

  半夜。

  不傭人的聲音再次傳來：「不好了，不好了，夫人跳樓了。」

  「夫人沒了。」

  第二天早上。

  千眠躺在沙發上，手邊是掉落的安眠藥，小北半跪在地上哭著。

  嗯，哭得十分假。

  「嗚嗚嗚，媽媽，媽媽。」

  後花園，千眠倒在薄天衍為她種的那片花海里，手中剪刀刺穿了胸口。

  薄天衍上前將她胸口的番茄醬擦掉。

  「下次換真血。」

  於是，千眠抑鬱了。

  這怎麼跟想像的不一樣。

  算了，她不死了。

  還得是薄天衍死。

  所以……

  她展開了一個計劃。

  翻動著手裡雜誌上的男模們：「老二，把這些通通都喊到家裡面來。」

  老二幾乎是瞳孔震驚：「千眠小姐，找死的方法有很多種，你偏偏走後門。」

  這個後門，她走定了。

  當老二將雜誌上那一群男模全部帶回家裡的時候，他從千眠眼神裡面看到了嫌棄。

  十分嫌棄！

  似乎在嫌棄這些男模身材管理不夠好。

  「到我房間裡來？」

  十個男模里，有的很興奮，有的很害怕。

  「這薄夫人玩得真刺激，居然將我們帶回來，等會要是三爺回來看到，會不會將我們都噶了。」

  「據說薄三爺將薄夫人都寵上了天，寧願自己死都捨不得傷害她一根頭髮絲，屬實舔王了。」

  「不管了，富婆，飯飯。」

  房間外，老二進不去。

  這個時候，他想要為自己準備棺材了。

  打了一個電話。

  「三爺，我要是說這次夫人沒有跟人跑，也沒有裝死，而是跟一群男人在家裡蹦迪，你會生氣嗎？」

  呵呵！

  老二連對面的回應都沒有聽到，就聽到了手機掛斷的聲音。

  就好像他自己要掛了。

  薄天衍帶著人回來抓姦的時候，千眠正讓一個小哥哥上半身赤裸下半身圍著浴巾，頭髮上還滴著水滴。

  這樣的一幕撞入他的視線里。

  就算知道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身體裡那種逆流的血液，以及控制不住情緒的暴躁都快要將他吞噬。

  「眠眠，過來。」

  千眠換掉了平時穿的棉布白色長裙，珍珠吊帶紗裙將她的身材勾勒更加好看。

  更是一頭長髮及腰的直發變成了大波浪，白嫩臉上不施粉黛也變成了精緻的淡妝。

  手中微微搖晃著紅酒，輕抿著嘴一笑：「薄三爺？」

  「怎麼？」

  「你還看不明白嗎？」

  「要是還看不明白，那我接下來你說的話可要好好聽清楚了。」

  千眠踩著一雙數十厘米高的高跟鞋站在他跟前。

  那雙曾經最為清澈乾淨的眸子如今變得複雜，瀲灩著一絲悲戚，又像是對薄天衍的輕蔑。

  「我！」

  「千眠，對你薄三爺膩了。」

  「本來想著我們倆好過一段時間，好聚好散，更何況憑我帝家的身份，想怎麼玩還不是我自己的事，我從頭到尾都是在利用你。」

  「該不會是薄三爺將這段露水姻緣當真了吧。」

  最後幾個字，露水姻緣砸在了薄天衍心中。

  青筋在那修長的脖子上暴起，幾乎是深呼吸一口氣，手掌一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好笑。」

  「眠眠，別鬧了。」

  千眠輕輕眨動著眼眸，她知道，衍衍在忍。

  在忍她的胡作非為。

  可是……沒時間了。

  衍衍，這一世我們是悲劇。

  既然是悲劇，為什麼不可以換來圓滿結局。

  「呵。」冷哼一聲千眠一下甩開了他的手掌：「三爺，我沒有鬧，現在分不清局勢的是你自己。」

  「就這樣，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

  「這個地方我待夠了，我要走了。」

  肩頭從他身邊擦肩一瞬間，她聽到了薄天衍低聲說的一句：「可是你以前說，這裡是你的歸屬。」

  「眠眠，我不信。」

  「愛信不信。」心頭如萬般刀在割一樣，千眠頭也不回的離開。

  薄天衍身體猝然倒在地上，一直腿半跪在地上，一隻手輕輕捂著了自己的胸口。

  老二急得大喊：「三爺。」

  「三爺，你怎麼了？」

  「夫人，你真的不管三爺了嗎？」幾乎是急的衝著千眠背影大喊。

  無人看得到那一片陰影下，千眠忍著疼，忍著想要上前抱抱他的衝動。

  「他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

  「還有，我再提醒你們一句，我不是薄夫人，以後請叫我帝凝小姐！」

  老二不敢相信！

  是他錯了。

  居然會相信這個女人會給三爺帶來幸福，會相信這個女人能改過。

  「三爺！」

  「三爺！」

  整個莊園燈火通明，找來了許多醫生。

  鐵門口，夜淵就站在一輛車的旁邊，一臉凝重，他要是再不來，千眠都得死在這一世。

  「他沒事吧。」

  千眠深吸一口氣吐了出來，纖長蝶翼上似乎沾染了什麼透明的水霧。

  「嗯，沒事。」

  她只是給薄天衍弄了點暈倒的藥粉。

  不會要他的命。

  夜淵打開了車門：「上車吧。」

  千眠抬手將臉上擦了擦，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房那還亮著燈的臥室，像是在問夜淵，又像是在問自己。

  「我是不是太殘忍了。」

  夜淵不知道說什麼，只是先替她關好了車門。

  甚至再一次提醒著。

  「你剩下最後一天的時間。」

  最後一天！

  最後一天！

  千眠眸光有些渙散，似乎都快看不清自己手裡的東西。

  「我知道了。」

  ……

  薄天衍昏迷了整整一個晚上，這一個晚上如同大變樣。

  公司出現了危機。

  帝家已經在著手準備吞併薄氏。

  老二已經處理不過來了，只能等著，等著薄天衍醒來。

  醒來時，將這一切全部告訴了他。

  坐在床上的薄天衍，臉上沒有多大的變化：「她想要，就給她。」

  薄天衍不在乎那些錢，也不在乎公司，更加不在乎什麼薄三爺的名聲。

  「她在哪？」

  他要她，他只要她。

  老二不肯說。

  就被揪著領子：「她在哪裡？」

  「三爺，她就是個壞女人，你再跟她糾纏下去，會死的。」

  不會有人懂得薄天衍的感情。

  死怕什麼？

  更何況是死在千眠手裡。

  老二拿出了那封請帖：「在一清觀。」

  一清觀？

  「三爺，你不能去，她要你跪著爬完整個千步梯。」

  跪著爬完？

  千步梯！

  薄天衍眸子一怔，眼底下的悲坳被他藏了起來。

  「沒事的，眠眠只是任性了一點。」

  這也能叫做任性？

  跪著爬完千步梯會要了他的命啊！

  一清觀山上。

  千眠雙腿已經滲出了鮮血，臉上沒有了任何神情：「一定要這樣嗎？」

  夜淵生生嘆了一口氣。

  「別無他法。」

  「他為了你可以生生世世用自己的魂魄作為籌碼來守護你，要帶走他的魂必須再他巨大悲傷下強行離體，否則他又會再一次用自己的魂魄作為代價，去守護你。」

  「放任他這樣繼續下去，你們只會生生世世糾纏，永遠無法真正在一起。」

  「千眠，你跟他的結局，選擇權在你手裡。」

  「悲劇的句號，你親自畫上。」

  這些話，千眠早就聽過千百遍了。

  她昨晚上就先替薄天衍跪著爬完了，她只是想要感受一下，那樣的疼有多疼。

  明明知道這個世界她不能多帶著。

  可是衍衍不是假的，這是他以前的生命啊！

  夜淵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人來了。」

  千眠膝蓋上傷口都還沒來得及處理，就急急跑到山頂最好的視角看著山下的薄天衍。

  身上的衣服是平日穿著的短袖襯衫，襯衫上歪歪扭扭的，他一定是沒有來得及好好整理。

  她的衍衍最愛乾淨跟收拾了，怎麼會容自己這般狼狽呢。

  山下。

  薄天衍似乎看到了山頂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眠眠，等我。」

  老二想要阻止，卻只能站在原地，紅了眼眶。

  他可以為了三爺獻出自己的生命，唯獨這件事他沒辦法做。

  薄天衍站在千步梯的第一階梯跟前。

  動作很是優雅也很緩慢，一點都沒有生氣模樣，就連唇角都帶著笑意。

  一步一跪，一跪一階梯。

  千步梯，一千的梯子，緩緩跪上去，千眠心裡一直默念著：「不要，不要，不要再跪了。」

  「夠了。」

  夜淵一把拉住：「千眠，你難道想要前功盡棄嗎？」

  沒有！

  她沒有。

  「可是……衍衍……」

  山下，薄天衍的褲腳已經被鮮血染紅，膝蓋的骨頭都快要承受不住。

  就連他頎長的身影也搖搖欲墜。

  從天色剛亮到天色已黑。

  就連薄天衍自己跪了有多久都不知道。

  直到他跪著站在了千眠的跟前，俊臉上是蒼白的虛弱，冷汗貼著他的額頭一滴一滴落下來，雙手上沾滿了泥土，卻還是在伸出一瞬間擦了擦。

  「眠眠，我來接你回家。」

  夜淵站在她的身後：「你沒時間了，只剩下最後兩個小時。」

  「千眠！」

  千眠心軟的一瞬間開始強迫自己不再去看他。

  深吸一口氣，背過身去，將自己眼角的淚水給抹掉。

  雙手死死掐住自己手心，後槽牙都快被她自己給咬碎了。

  故意冷著聲，用著最絕情的口吻。

  「薄三爺，讓你跪你就跪啊？」

  「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東西？」

  「別在這跟我搞笑了，自己滾回去吧。」

  這些話無疑不是在薄天衍的傷口上撒鹽，老二氣不過，紅著眼暴躁著戾氣。

  「千眠，你有病吧，就算你再怎麼不喜歡我們家三爺，也不能這麼耍人吧。」

  「我告訴你，三爺讓著你，我不會讓著你，你就是跟這個小白臉跑的是吧。」

  老二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薄天衍給呵斥。

  「住口。」

  高大頎長的身影幾乎是顫巍巍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只想要帶眠眠回家。

  「眠眠，我做錯了什麼，我可以改，你想要什麼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你別離開我好嗎？」

  曾幾何時，誰見過鐵血手腕的薄三爺如此低三下四跟人說話。

  手掌剛要抓住她的手腕，就被千眠給甩開。

  「你別碰我，真髒。」

  侮辱的字眼一個個砸在他身上。

  薄天衍也沒有半分要退縮的樣子。

  「嗯，我髒，我會洗乾淨的。」

  「眠眠，我們回家。」

  從始至終，薄天衍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帶她回家啊。

  夜淵在一旁看著很頭疼，在這麼說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

  直接將兩個紅色小本本甩出去砸在了薄天衍的身上。

  「看清楚了？」

  「千眠是我的妻子，你要是再敢來打擾，信不信我將你抓起來，告你騷擾。」

  紅色小本本比起薄天衍的鮮血還要刺眼。

  上面結婚證三個字刺激著他的心臟，手掌顫巍巍翻開，指腹上的泥土依舊捨不得弄髒照片上的千眠。

  就那麼硬生生的將夜淵的照片給撕了下來。

  「眠眠，我不信。」

  不信！

  千眠都快心疼的要死了。

  「薄天衍，我從未愛過你。」

  「結婚證你隨便撕，我愛的男人是夜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