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咳血

  小北小腦袋靠在她懷裡，多說一個字便咳一些血出來。

  

  那些血沾滿了千眠的雙手。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千眠慌了。

  有些東西她快要抓不住了。

  只能用力將小北摟在懷裡：「小北乖，別說話了，媽媽在，都是媽媽不好。」

  「是媽媽不該送你一個人去上學，媽媽以後不會了，你不要離開媽媽，不要離開我！」

  「小北！」

  最後兩個字仿佛要是從她整個身體裡發出的嘶喊。

  嬌小的身子都快撕碎一般的疼。

  夜淵拉著哭爺站在一旁冷著臉不敢出聲。

  哭爺死死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丁點哭聲。

  老二抬手抹掉了眼角的淚，強忍著巨大的難過走到她身旁。

  「千眠小姐，我們趕緊送小少爺跟三爺回去吧。」

  「三爺跟小少爺不會死的。」

  「還有辦法。」

  千眠緊緊抱著小北跟薄天衍，形同紙人那般空洞無神。

  「嗯。」

  「回家。」

  「回家一切就好了。」

  「小北，衍衍，我帶你們回家。」

  指尖的符紙翩飛，瞬間將他們帶回了莊園。

  老二一行人只能快速坐車回去。

  莊園臥室里。

  千眠將小北跟薄天衍放在床上：「別怕，別怕，很快你們就會好起來的。」

  「那閻王老頭不敢收你們的魂。」

  「誰要是敢將你們從我身邊帶走，我便要誰的命。」

  床上小北咳著，小小身子不由得弓了起來。

  「媽媽。」

  「咳咳。」

  「小北乖，別說話了，媽媽在。」

  小北抓住了千眠的手：「媽媽，你閉上眼睛，我有個秘密要告訴你。」

  千眠癱軟坐在床邊：「我聽，我聽。」

  小北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將手心的傷口貼合在了千眠掌心之中。

  虛弱小身子就那麼靠了上去。

  「媽媽，你相信嗎，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是你的孩子，你真的是我媽媽，媽媽只有我死了，才可以救爸爸。」

  「媽媽，我想要繼續當你的孩子，想要快快長大保護你，可是小北做不到了。」

  鮮血跟千眠掌心的那一條紅線貼合，大片記憶融入她腦海中。

  小北的臉，薄天衍的臉，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像是電影放映一般，在她眼前不斷閃過。

  「媽媽，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送我去薄家。」小小的薄北生著病發著高燒，被薄家人強行帶走，不肯離開。

  季吟安那個壞女人將她送進了大牢。

  「千眠，就你這種螻蟻是不配見到的陽光。」

  「所以，好好享受你接下來的餘生吧！」

  這些話……

  是……

  是她上一世的記憶？

  她重生了兩次在這個世界？

  在她沉睡萬年期間，她的魂身為了恢復，重生了兩次，這兩次薄天衍都為她而死！

  不！

  她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小北，衍衍。」

  巨大的疼痛讓她全身都承受不住，鮮血咳出來的一瞬，沾染在了薄天衍身上。

  「小北，衍衍。」

  老二一行人趕回來時，就看到眼前一幕。

  千眠吐血倒在小北跟薄天衍身邊。

  「千眠小姐！」

  「小少爺！」

  「三爺！」

  薄家亂了。

  一切都亂了。

  薄天衍死了，小北死了，千眠昏迷。

  沒人敢把消息傳出去。

  霍謹琛，千願生，帝硯三人幾乎沒有怎麼闔眼過，就這麼帶著人一直守在莊園。

  所有人都在等著千眠醒過來的。

  只是，她做了好長一個夢，夢裡有小北，有薄天衍，她捨不得醒來。

  狗蛋看不下去了。

  就這麼毀掉了千眠內心深處的夢境。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千眠，你不該這麼軟弱，小北跟薄天衍還能活，你這麼下去他們怎麼活。」

  活？

  這個字將原本沒有任何情緒的千眠牽動。

  那黯淡無光猶如清冷月光的稀疏，對上狗蛋的視線：「狗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之前你都是在騙我？」

  狗蛋一時間答不出話來。

  沉默了許久：「嗯。」

  「是我騙了你。」

  「但是，你再不振作起來，他們真的沒救了。」

  「眠眠，醒過來。」

  醒來過？

  千眠不想醒，睜開眼眸的一瞬，房間裡熟悉的一切都在狠狠刺痛她的雙眼。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都死了。

  傭人送飯進來，看著千眠已經醒來，捂著嘴高興去通知。

  「醒了，醒了，千眠小姐醒了。」

  門口。

  霍謹琛，千願生，帝硯，老二，幾個人都不敢上前。

  連一個音節都不敢發出。

  千眠就那麼蹲在床邊，守著兩具早就沒有了氣息的屍體。

  許久，許久，蹲到她身上都麻木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才輕輕開口。

  「老二，我的生日蛋糕呢？」

  生日蛋糕！

  ……

  老二悲痛說不出話來，只能轉身眼裡含淚：「千眠小姐，我等會讓人給你送進來。」

  原本，在薄天衍計劃之中。

  這個生日蛋糕是要小北跟他親手製作，再送給她。

  似乎，這一切都不需要了。

  傭人將蛋糕送進房裡。

  上面插著一根心形蠟燭，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那微弱的燭光，將她那蒼白的小臉映照著。

  「衍衍，小北，祝我生日快樂。」

  「我的願望是，是想要你們陪著我過今後無數個生日。」

  「你們是騙子，小北你怎麼可以學著你爸爸的那麼壞，你不是答應了媽媽要一輩子陪在媽媽身邊嗎？」

  「衍衍，你說話不算話，上一世你也答應了我，要一直陪著我，為什麼你還是要丟下我一個人。」

  「衍衍，你說話啊。」

  「你們都不理我對不對，那我把蛋糕切好，乖乖吃掉，不耍小性子了，你們父子倆可以理我一下嗎？」

  在千眠腳邊，擺出了一個法陣，法陣裡面有許多黃符。

  這些黃符全是招魂的。

  只是，向來厲害過人，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倒天師府小師妹千眠的，現在難倒了。

  因為，她連小北跟薄天衍的氣息都感受不出來。

  夜淵心疼上前蹲下。

  「千眠，你別這樣。」

  想要伸手將她的蛋糕奪走，就被千眠一把推開。

  「你走開，只要我乖乖吃飯，吃掉這個蛋糕，小北跟衍衍就不會生我氣了，我許的願望就能實現，他們就能回來了。」

  這種騙小孩子的戲碼什麼時候也能在千眠這裡成立。

  夜淵握成拳頭的手隱隱發抖。

  「他們死了！」

  「已經死了。」

  「千眠，你要是還想他們活的話，就認真聽我說。」

  他們不會死的。

  不會死的。

  千眠不接受，也不認。

  她不信。

  不信小北跟薄天衍真的會離她而去。

  「你滾開。」

  「不要打擾我們。」

  夜淵被千眠黃符驅逐在了門口，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夜淵被千眠真正傷害。

  這個時候她，聽不進去任何的話。

  她只想要守著小手被薄天衍。

  千願生跟帝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如果可以的話，他們願意替薄天衍去死。

  這樣他們的妹妹不會傷心。

  整整一個月的時間。

  千眠不吃不喝，將自己跟小北薄天衍關在房間裡面，更是用自己靈力保全他們的屍體。

  直到，她再也撐不住。

  「小北，衍衍。」

  「你們為什麼還不肯回來。」

  音落。

  那如紙片人瘦小的身體徹底倒了下去。

  「眠眠。」

  「眠眠。」

  莊園內，又是一場兵荒馬亂。

  千願生跟帝硯請來了最好的醫生，可是千眠這一睡，仿佛再也醒不過來。

  就連夜淵也無法喚醒。

  哭爺，詹子君，離大哥，小白，每一個人每一個鬼都在擔心。

  都恨不得替她承受這份痛苦。

  哭爺嗚咽著聲，他是真的很上心在哭。

  「小淵子，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夜淵答不上來。

  他不知道，這一次千眠能不能挺過去。

  他見證了每一次她的是傷心，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莊園門口。

  陸家的人也來了。

  這次不僅是人來，還帶來了陸家術法，要知道陸家也是玄門之後，能夠支撐陸家一直在京城立足的自然有他們的本事。

  陸言深站在門口，臉上神色都是擔憂。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被拒絕。

  「我想見見她，我有辦法，我們陸家術法可以復生。」

  復生這兩個字落在千願生跟帝硯耳朵里不算陌生。

  「你確定？」千願生是一個重生過的人，如果真的可以復生，讓他的妹妹不再痛苦。

  他可以不跟陸家計較以前的事。

  陸言深臉上笑得有些勉強：「嗯，只不過我們陸家這個法子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所以我們不會隱瞞你們任何。」

  「在這之前我想見見她。」

  從第一次遇見千眠，她便像一顆種子發芽在了他的心中，他後知後覺想要阻止這個種子發芽，已經來不及了。

  種子發芽成了花，成了他心中唯一的執念。

  千願生帶著人去了千眠房間。

  這整整一個月來，她就安安靜靜躺在床上，沒有任何情緒。

  那張白淨小臉上總是出現的笑容，那雙乾淨清澈的眸子總是閃著光，這些都沒了。

  陸言深幾步緩緩走了過去。

  他喜歡的女孩就這麼睡著。

  他很後悔他自己沒有強大的可以守護她的幸福。

  不過，還好，來得及。

  陸家術法復生，要付出的代價其實就是一命換一命。

  千眠愛薄天衍。

  他愛千眠。

  所以，只需要用他的命去換薄天衍生，就會皆大歡喜。

  「眠眠，只想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會做到。」

  「你不必記得我。」

  陸言深在房間對著千眠說了好久的話，久到他嗓子嘶啞，才念念不舍退了出去。

  千願生給準備了客房。

  「需要什麼你儘管說，或者什麼要求，只要你能救我妹妹……」

  陸言深笑著：「我不需要任何條件，也不會有任何要求，我想她能開開心心，跟她的衍衍在一起。」

  帝硯沉默了，千願生也說不出什麼。

  「那接下來，需要準備什麼嗎？」

  陸言深情親點著頭：「給我三天時間就好。」

  三天時間，他就會用陸家術法，一命換一命。

  眠眠，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白月從安城趕來的時候，請來了不少大師，其中還有幾個騙子。

  「我想看看我的小眠眠。」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所有人都不相信，不相信最厲害的小師妹會倒下。

  就連霍謹琛也來了，帶著柔柔來了。

  柔柔能活，薄天衍為什麼不能活。

  沈柔很是虛弱，一直是被霍謹琛抱在懷裡的狀態，臉上是肉眼可見的蒼白感。

  她就那麼靠在霍謹琛懷裡，一字一句堅定說著。

  「霍謹琛，要是你不能救活千眠，不能讓薄天衍活過來，我死也不要見到你。」

  霍謹琛欲哭無淚。

  他也想救千眠，他也想讓自己的兄弟活過來。

  可他是個普通人。

  沈柔受了千眠的恩惠，她不能放任不管。

  可在場所有人都毫無辦法。

  只能每天去房間裡對著千眠說好多好多的話。

  就連帝家所有人都出動，老夫人，帝夫人，帝先生，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將千眠認祖歸宗。

  怎麼就發生了這樣的事。

  翌日。

  陸言深準備好了一切，連墓地他都給自己看好了，就是為了自己死後，不給千眠留下一絲絲的麻煩。

  房間裡。

  陸言深拿出早就準備的燭火，旁邊還有一個小碗，小碗裡他這三日的精血。

  「眠眠，希望你這輩子下輩子都能開開心心。」

  「希望下輩子我能當你的家人，這樣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守護著你，愛著你。」

  床上躺著的小人兒，眉眼輕輕蹙了一下。

  似乎又陷入了一個夢魘里。

  「衍衍，你們去哪了呢？」

  「你們出來啊！」

  這一個月里，千眠都困在自己夢境裡。

  夢境裡有她想念的人，只是她總是能聽到一些不屬於夢境的聲音。

  那些聲音太嘈雜了。

  狗蛋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眠兒，醒醒，你要是再不醒過來，又會有一個無辜的人喪命。」

  「難道你這輩子都要背負一條人命嗎？」

  千眠一把推開狗蛋，並將他阻隔在夢境之外的入口。

  「你走開！」

  「我要跟衍衍和小北永遠在一起，誰都不能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