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和解

  蕭元易沉默了片刻才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他一字一頓地開口：「你還記得之前落湖的事麼？」

  沈玉娘沉默地閉了閉眼，有些不清楚蕭元易提及此事的用意。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尚算穩定：「為何提起此事？」

  「因為此事讓我一直誤會，我誤會你欠我一條人命。」他說著，忽然變得有些哽咽：「我現在才清楚，我大錯特錯，原來秋茹根本就沒有懷過我的子嗣，郎中的所有診斷結果都是因為她的干預才給出來的。她早就計劃好了這些，若不是她主動開口，我這輩子或許都不知曉真相。」

  沈玉娘起初的確有些意外。

  在蕭元易絮絮叨叨說清一切真相期間，她起伏的心緒已經恢復平和。

  「好吧，的確是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今日若非你告訴我，我或許會一輩子蒙在鼓裡吧。」她釋懷地笑了笑，而後拍了拍蕭元易的肩，「其實我還挺感謝你願意告訴我的，我現在能完全毫無負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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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何？你不是很清楚她腹中胎兒死於非命也不是你所致麼？」蕭元易意外地看向沈玉娘。

  沈玉娘笑了笑，語氣平和地解釋：「我的確知曉不是我所導致的。其實若真要仔細盤算的話，林秋茹之所以要選擇陷害我，不也是為了跟我爭寵麼？我的存在的確給了她做一些錯誤決定的衝動。」

  蕭元易頓時有些啞口無言。

  「其實你完全可以自私一些，我原本以為我過來同你解釋清楚這一切，你一定會憤怒，又或者說會忍不住要揍我一頓以卸心頭之恨。」

  蕭元易沒想到的是，沈玉娘的情緒並無多少波瀾。

  「原來你是這樣看我的，我向來不是什麼情緒衝動的人。」沈玉娘嘆息一聲，而後忽然想到什麼，又不自覺添補：「即便再有脾氣，在王府也都被磨平了。那麼今年的壓制，不會再有風骨的。」

  「蕭元易。」沈玉娘忽然正兒八經地開口。

  蕭元易鮮少聽她這樣連名帶姓叫自己，表情有一瞬的慌亂，「怎.....怎麼了？」

  「沒事，就是平日裡總是叫你王爺王爺的，咱們之間就有一層鴻溝無法跨越。今日咱們正式和解了，這樣叫你的話，是不是會顯得我們的距離沒有這麼遠？」

  沈玉娘偏了偏頭，臉上展露出真心實意的笑：「有生之年，我沒有想過會與你和解。不過你的確很堅持，從前的一切都一筆勾銷吧。」

  「我知道你其實本質不壞，甚至很仗義。你對我許多惡劣的行為都是因為你寵愛林秋茹，不舍她受一點委屈。」

  蕭元易沒想過沈玉娘竟會替自己開解，一時間更是羞愧不已。

  「你難道不恨她麼？如果沒有她，你或許還安安穩穩在王妃的位置上，我們的日子或許也......」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沈玉娘一眼。

  沈玉娘望了望前方覆著一片白的朱紅牆壁，聲音混入風中：「人這一輩子這麼長，哪有這麼多或許呢？都只是假設而已，實際上發生的才能算是我們人生的一部分，不是麼？我不喜歡做太多猜想，更何況是關於過去的。若這些猜想有用，後悔藥豈不是也生效了？」

  「上天也是很殘忍的，可沒有你想像的這樣豁達大方。」沈玉娘定睛看著蕭元易，若有所思地開口：「這麼多年過去了，該走出來了，王爺。沉浸於不過不會帶給你什麼有利的，只會讓人越發消沉。」

  她說的很多，語氣也和緩，蕭元易將一切都納入耳中，一時間更覺得從前的自己實在太過狹隘，也太過可笑。

  「你如果是男兒身，咱們一定是很好的好友，一定有許多共同話題。」蕭元易篤定地開口，而後自嘲地笑了笑：「原本我們有許多的時機好好相處的，都讓我給搞砸了。」

  「王爺，時間差不多了，你該回去了。」雖說如今沈玉娘已經釋懷，但她始終沒有任何要跟蕭元易當好友的念頭。

  即便蕭元易的目的十分明顯，她也始終不曾動搖。

  「回去好好幸福的生活吧。」將人送到後院門口時，她脫口而出的是一句類似於叮囑的話。

  蕭元易抿了抿唇，「我或許，早就讓我真正的幸福溜走了。上天會懲罰我的，具體的懲罰就是讓我這輩子不再擁有幸福。」

  「不過這些都是本王的報應。」他說得鄭重其事，臨上馬車前不忘回頭望一眼沈玉娘：「你也好好過日子。若是遇到了什麼難題可以尋我，我能幫則幫。畢竟我對你做的事，實在讓我慚愧，我想儘量彌補。」

  沈玉娘頗有些感激地點頭：「若是有機會也需要你幫忙，我會開口的，多謝。」

  蕭元易不曾再多說什麼，頭也不回登上馬車。

  牧影見他情緒恢復平穩，感激地看了沈玉娘一眼：「多謝沈姑娘，今日實在是太麻煩你了。」

  沈玉娘無所謂地擺擺手，而後低聲叮囑：「回去好好照顧你們家王爺吧，他情緒估計不會太好。若是遇到什麼難題也可以找我，我能幫則幫。」

  牧影感激地看了沈玉娘一眼：「多謝你，沈姑娘，你真是菩薩心腸。」

  沈玉娘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轉移話題：「好了，別讓你們家王爺久等。」

  牧影點了點頭，馬車沿前路前行漸漸消散在視野當中。

  沈玉娘轉身又一頭扎入自己那一堆事務中。

  因為蕭元易的臨時到來耽誤了不少事情，不過好在如今她並不缺時間，只需手腳再利索些，延緩的進度便能趕回來。

  ......

  三日後，夜裡。

  沈玉娘滿身疲憊地泡在浴桶里。

  雲栽一邊幫她往中間加溫水，一邊灑落下一些藥材。看著她眉眼之間的疲態，難免心疼：「小姐，您如今也沒必要將自己忙成這幅模樣吧？我們不都在您身邊協助您麼？您怎麼還樂此不疲的。人都是需要歇息的，您知不知道？」

  沈玉娘眯著眼也能想像出雲栽嘮叨時的模樣，她無聲笑了笑，「我知道了，雲小姐，你如今更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