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他會懺悔麼？

  在林秋茹即將喘不過氣的前一瞬，蕭元易總算捨得鬆手。脖頸間的力道卸下，林秋茹扶膝劇咳起來。

  每一下都牽扯了肺管，她的神色變得十足難看。

  

  「冬青同王爺說了什麼？」她艱難地擠出這句詢問。

  蕭元易面無表情地回答：「你所交代她辦的事情，她一應同本王說清楚了。」

  「她說是我交代她爬上你的床的？」根據方才蕭元易的話，林秋茹半猜測半確定地開口。

  在此之前，她從來沒想過冬青這麼乖順地跟在自己身邊，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竟也會有這樣強烈的野心。

  「若非有你指示，她的膽量敢如此行事麼？」蕭元易只覺氣不打一處來。

  林秋茹對這樣莫名其妙的指責十分不滿：「若當真是妾身做的，妾身便承認了，沒必要在這裡支支吾吾地不承認。可若不是妾身做的，就是天王老子來了，妾身也不會承認。」

  說著說著，她忽然有些哽咽，開始掰扯著手指數：「有些事王爺看來都已經不記得了。這是妾身來到王府的第四個年頭。第一個年頭時王爺曾經跟妾身說，往後的日子要永遠陪伴在我身側，可王爺是什麼時候開始食言的呢？王爺恐怕都不記得了吧。」

  「正兒八經跟妾身相處的日子裡，如今是越回溯越早了。您早就懷疑妾身了吧？」林秋茹臉上顯露出悽慘的笑意。

  「難不成本王所沒有找到證據的所有事都是你做的？」蕭元易以一種不可思議到近乎憤恨的眼神瞪著林秋茹。

  林秋茹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樣，她親昵地去拉蕭元易的手，卻被他躲開。

  「王爺倒是也不必這樣嫌棄我。」林秋茹自嘲地笑了笑，自顧自地在桌案前落座，不以為意地開口：「王爺，你要飲茶麼？坐下慢慢說吧，王爺想知道的恐怕不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楚點。」

  蕭元易皺著眉落座。

  「本王問你，從前對你好時，你是否曾經撒過謊？」蕭元易深吸一口氣，關注著林秋茹的神色變化。

  林秋茹啜飲了一口茶水，誠懇地點頭：「撒過。不過妾身覺得王爺不必詳細到所有謊言了，畢竟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你同本王是不是沒說過幾句真話？」蕭元易忽然覺得自己十足可笑。

  林秋茹忽然停頓了一瞬，認真思考片刻，而後平靜地應聲：「的確，至少所有有關沈玉娘的事，妾身基本都是捏造的。」

  「比如說，妾身必須用她的血入藥才能恢復，再比如說妾身腹中的胎兒是因為落水沒的......」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蕭元易瀕臨崩潰邊緣的情緒。

  果不其然，在聽見腹中胎兒一事時，他的瞳孔明顯放大許多。

  「落水那回也是撒謊？可郎中.....」蕭元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爺，郎中也是人，也需要生活的。妾身給的銀錢足夠，他自然就為妾身賣命了。不過此事也不算是妾身完全撒謊，畢竟此前妾身的確有了一些假孕的反應，後面診斷出來了，嘔吐不過是因為胃有疾......」

  林秋茹的話就像是一把刀，緩慢地凌遲著蕭元易。

  他頗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林秋茹忽然笑得有些猖狂：「怎麼樣，王爺聽見想要的答案了，是不是很後悔從前自己那些決定？這世上您或許沒有對不起任何一個人，但對沈玉娘您是絕對的完全虧欠。」

  「她呀，就是一個傻姑娘，因為全身心都是您，傾盡沈府的萬貫家財也要嫁給您，不僅如此，沈府名聲還一落千丈。她為您做到這份上，進了王府卻只能坐冷板凳。還要被抽血，如果妾身是她，恐怕要恨王爺一輩子，王爺，您覺得自己應該被恨麼？您一定也不冤。」

  蕭元易的唇瓣顫了顫。

  見林秋茹還要往下延續故事，情緒忽而變得有些激動。她一下伸手掐住林秋茹的脖頸，咬牙切齒地開口：「不許再說了，本王不允許你再說下去。」

  林秋茹只是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妾身說不定都是一個將死之人了。還擔心什麼？自然是暢所欲言了，王爺還想不想知道些別的？」

  「不過其實也沒必要說了，所有的謊言當初王爺都是深信不疑。現下知道了真相的感覺如何？是不是覺得自己的世界顛覆了？」

  「你簡直是個瘋子。」蕭元易嫌惡地甩開自己她的身子。

  林秋茹跌坐在地上，她扶著脖頸咳了咳，笑中摻雜著一絲狠意，「王爺，您如今想恕罪太晚了，妾身若是沈玉娘，不詛咒你被千刀萬剮都算好的了，怎麼可能希望你一直好好的？」

  不知對峙了多久，蕭元易只覺得自己渾身的熱血似乎都被冰封。他踉踉蹌蹌走出怡心園時，全然失魂落魄的模樣。

  牧影被他的狀況硬生生嚇了一跳，關切地追逐他的步伐：「王爺，您怎麼了？」

  蕭元易一言不發，一個勁往前走，好幾回都險些撞在廊道的柱子上。

  在牧影的協助下，他安全地出了府門，卻像野外的遊魂。

  牧影放心不下，原本想直接將人弄暈。不料蕭元易卻忽然開口了：「牧影，沈玉娘要去回香樓，或者沈府也行，本王今日必須要見到沈玉娘。」

  牧影覺得他現在這種狀態多半也會嚇著沈玉娘，斟酌著開口提示：「王爺，您現在這個狀態可能會嚇著沈玉娘。」

  蕭元易忽然輕笑一聲：「連你也覺得本王很可怕麼？本王的確很可怕，本王親手將從前的沈玉娘給殺死了。如果本王是她，現在肯定恨不得將蕭元易給千刀萬剮。」

  「王爺，您到底怎麼了？」牧影變得有些焦灼。

  蕭元易卻沒回答，只是一個勁將沈玉娘的名字掛在自己嘴邊。

  牧影最終別無他法，只能將蕭元易通過馬車帶到回香樓附近。

  為了避免意外，他讓侍從一左一右看著蕭元易，自顧自地走進了回香樓。

  雲栽剛迎送完上一桌的食客離開，在清理桌案時忙裡偷閒同牧影對話：「今日怎麼這個時辰來了？你也知道這個時辰平日裡都是滿人的，額頭這麼多汗，看來是有要事，你快說吧，咱們速戰速決，我還得接待別的食客呢。」

  她一邊說著，已經雷厲風行地將乾淨手帕遞到了牧影跟前。

  牧影下意識伸手接過，卻無暇顧及額邊那些因為著急而冒出來的汗珠，只是輕聲詢問：「你們家小姐在不在？今日恐怕要出樁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