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腿

  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有扣門斗，遠遠看過去，像是一個個小溫室。

  苗玉挨家挨戶的敲門，問問有沒有多餘的背簍出售。

  村民沒有去囤這個的愛好，天寒地凍的也沒人願意動手在做一個，苗玉多問了幾家才買來了三個。

  「你是大夫？」最後一家的大娘看著她，有些緊張的問道。

  苗玉點了點頭。

  大娘面上一喜，但隨即又暗了下來，她看上去欲言又止，還銅錢的時候也是磨磨蹭蹭。

  苗玉見她一臉有難言之隱，還是決心主動開口。

  這還是的新鮮的體驗。

  在京城的時候，向來都是別人來找她瞧病，沒想到有一天，她上趕著要給別人看。

  

  大娘聽了，猶豫了一會才下定決心來。

  「大夫，你隨我來吧。」大娘將她帶進去。

  屋子破舊昏暗，苗玉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些舊物，縫縫補補的撐了許多年。

  大娘將她帶進一個小房間裡，這裡收拾得比較乾淨，床上正躺著個老太太。

  「大夫，你想要多少背簍我都可以給你。」大娘說到，「可否為我的母親瞧瞧，家中還有些銀兩，我都可以盡數交與你。」

  大娘說完，就要去自己房間摸些銀兩齣來，苗玉趕緊阻止。

  「大娘，你先說說情況，可別著急翻銀子出來。」

  大娘被攔住，有些不知所措。

  老太太被兩人的動作驚動了，吃力地抬起頭來，「巴妹，你回來了？」

  被喚作巴妹的大娘連忙走向床鋪，小心的扶著老太太坐起身來。

  「娘，這是大夫，昨天剛到村子裡的。」

  屋子裡昏暗，苗玉看不清母女倆的臉，只從聲音推斷她年齡不小了。

  「大夫，大夫，我們家哪有錢請大夫啊。」老太太說道，有些激動的站起身來趕人，「走，你走，我們這不需要大夫。」

  「娘。」巴妹連忙攔住她的動作。

  母女倆好一陣糾纏，苗玉貼心的離開房間，坐在大廳里等待。

  過了一會，巴妹扶著老太太出來了。

  外面的光線好一些，苗玉能看清她的臉。

  約莫有60歲上下了，對這邊的農民來說算是高齡。

  剛才這一番折騰都沒有驚動任何人，恐怕這家裡是兩母女相依為命。

  這偌大的房子，好像也就這幾個地方收拾過，樓梯間和另一側的房間都積了灰，沒有人住過的痕跡。

  「你說，你免費為我這個老太太瞧？」老太太說，她的眼睛小的像兩克綠豆，但還是努力睜大。

  一旁的巴妹對苗玉擠眉弄眼。

  「嗯，老太太。」苗玉連忙應下。

  老太太陷入了沉默，她看了苗於好一會，然後站起身來。

  巴妹連忙上來想要攙扶，卻被她擺擺手揮開了。

  「既然你是來看病的大夫，我也不和你隱瞞。」老太太說道，她拉起自己的裙擺。

  一雙畸形的腿出現在廟宇面前。

  她的關節已經完全變形，成了眾人所熟知的羅圈腿。

  這症狀並不罕見，尤其是在中老年人身上。

  老人的骨頭多多少少都會變形，而膝關節的磨損、退化引起的骨性關節炎就會變成這種羅圈腿。

  苗玉蹲下身子碰了碰，「多長時間了？」

  老太太笑著坐了下來，任由苗玉在她腿上摸索，「好幾十年了，具體我也說不清楚。」

  「年輕時候就開始了嗎？」苗玉問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

  「生了孩子後不久就開始了。」

  苗玉看她這雙腿已經非常嚴重了。

  在羅圈腿的早期，經過保守的治療和矯正就可以恢復。

  但是重度的骨性關節炎，尤其是這種有骨性畸形的情況，可能需要動手術才能恢復。

  苗玉一邊看著，一邊思考如何告訴她們這個消息。

  「這種情況很痛吧，先前都沒看過嗎？」

  這個問話一出來，老太太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慢悠悠的將目光投射到了天花板上。

  「痛啊，可是有什麼法子呢，所有人都是這麼痛過來的。」

  巴妹小小聲地開口，「娘的腿疼得太厲害了，這幾日都動不了，所以才想著找大夫來看看。」

  苗玉眉頭緊皺。

  她站起來在大廳里走了走，忽然眼前一亮，讓巴妹也將自己的腿露出來。

  這個要求讓巴妹有些尷尬，她猶猶豫豫的看了老太太一眼。

  看她要拒絕，苗玉趕緊表示這會幫助她治好老太太。

  苗玉的話一出，巴妹咬了咬牙，也將自己的裙擺掀起。

  正如苗玉所料，兩個人的症狀相同，只是嚴重的程度不一樣。

  巴妹有些不好意思，提起來後沒一會又放下了。

  「你也不疼麼？」苗玉又問。

  「疼，但是這是正常的。」巴妹誠實的回答道。

  這怎麼會正常呢？！

  苗玉有些憤怒，「你們這沒有大夫嗎？他這麼和你們說的？」

  巴妹搖搖頭，「有一個在山中隱居的老先生，有急事的時候我們會將他請下來。」

  只是腿痛這事對村民來說不過是小事，你有我也有，老一輩更是將它當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這人生的悲歡喜樂，苦苦八十一難，硬生生的被他們過的多出一難來。

  在老一輩心中，這已經不是痛苦，而是上天告訴眾人，這人到了成熟的年齡了。

  苗玉對這種想法表示鄙夷。

  「大娘，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個狀況的。」苗玉問道。

  巴妹思考了一會，「大概是生了孩子那段日子吧。」

  說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孩子夭折了，前年埋的。」

  苗玉深吸了一口氣，詢問她家中其他人的去向。

  「孩子剛出生那會，我相公運氣不好，沒掙到錢命也丟了。公公早就離世了。」巴妹老實的回答。

  這話一出來，苗玉久久無法開口。

  大娘雖然一臉老相，但估摸不過三十歲上下。

  一個女人，在這個村子裡有什麼辦法可以撫養一個孩子？

  估計在生了孩子不久就下地幹活了，才會年紀輕輕就落得一身病。

  這是無法逆轉的傷害。

  趙年也會時不時頭疼，膝蓋酸痛，無法進行劇烈運動。

  苗玉心中閃過了無數的方子，又被一一否決了。

  慢性病都是富貴病，巴妹和老太太如何負擔得起呢？

  最後，苗玉嘆了口氣。

  巴妹有些緊張，「大夫，這病治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