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交公糧

  全家人都睡了，張玉英最後洗完了澡又在洗全家人換下的髒衣裳，魏青草蹲到水盆前撈起衣服就開始搓。

  「媽，我幫你洗。」

  

  張玉英趕緊阻擋她：「小孩子家瞌睡多，這麼晚了趕快去睡吧，你肚子疼才好，別沾涼水了，媽一會就洗好。」

  「媽，我肚子一點不疼了，也不瞌睡，你洗頭遍我洗二遍。」

  張玉英不再堅持了，欣慰的笑笑繼續搓洗。

  娘倆嘩啦嘩啦的洗著衣裳，魏青草埋頭小聲問：「媽，你知道剛才看電影的時候我爸幹嘛去了嗎?」

  張玉英心裡一揪，低頭搓著衣裳，悶聲呵斥道：「小閨女家，別管那麼多閒事。」

  魏青草心裡一疼：媽媽什麼都清楚。

  但她這一世可不允許媽媽再這麼傻，打掉門牙往肚裡咽，最後鬱鬱而終，她得讓媽跟她一樣活明白了，活出自我來。

  魏青草直直的看著媽媽，語氣鏗鏘有力：「媽，我都18了，是大人了，什麼事都懂。你跟我爸的事也不是閒事，他的行為既傷害了你也影響了咱們全家的聲譽，我們姊妹三個一天天大了，這個臉我們丟不起！」

  張玉英愣住了：閨女這話說的一點沒錯。

  她低下了頭，是自己太懦弱了，才讓閨女都覺得丟臉……

  她低聲囁嚅：「妮兒，都怪媽，媽配不上你爸，你爸才去找別人……」

  「媽，你別胡說，明明是我爸不守夫道，沾花惹草的一次次傷害你，怎麼還怪你了。什麼你配不上他，是他配不上你！」魏青草義正詞嚴。

  閨女的話說到鄭玉英心坎里了，她眼淚嘩的涌了滿臉。

  魏青草心疼的抓住媽媽的胳膊，低聲問：「媽，你想跟爸爸離婚嗎？」

  鄭玉英像被馬蜂蟄了一下般猛地甩掉閨女的手，驚惶的看看四周，啞聲叫：「草兒，你個傻妮子，竟敢說出這句話，不怕老天爺打雷抓你呀！」

  一個當孩子的讓父母離婚，可是大逆不道啊！

  魏青草倔強的看著媽媽，強硬的說：「媽，我又沒殺人放火，老天爺幹嘛抓我，我爸他就是個渣男，他不配有媳婦有孩子。媽，你放心，你要是跟他離婚了我會幫你養活咱們娘四個。」

  「玉英，我渴了，給我端點水來！」

  屋裡傳出爸爸的喊聲。

  「哎來了！」媽媽那一聲應答甜柔的能滴出蜜來。

  然後腳不沾地的端著一碗涼開水跑進屋裡。

  魏青草聳聳肩，她就知道急不來，媽媽怎麼會被她三言兩語給改變了？

  她無奈的嘆口氣，把洗好的衣裳搭到了晾衣繩上。

  躺到了床上，魏青草想著剛才她辦了一件改變了她命運的大事，心裡感慨萬千，思緒不由回到了上一世。

  去年秋後，張鵬飛來村里收棉花，到魏青草的棉花過稱算錢的時候，張鵬飛一掏錢差兩塊，便把秤砣壓給她，說是明天就把差她的兩塊錢送過來，就這麼一來二去的，魏青草很快就被張鵬飛的甜言蜜語成功拿下。

  後來魏青草才知道，張鵬飛看見她第一眼就看上了，差兩塊錢也是假的。

  在八九十年代，魏青草所處的東明縣是產棉花大縣，張鵬飛的舅舅在鎮棉站當站長，他深知倒賣棉花利潤有多大，但是公職人員是不能私下做生意。張鵬飛舅舅便私下把外省的張鵬飛給弄到身邊來，讓他去各村低價收棉花，高價在棉站賣，掙了錢他們甥舅倆五五分。

  張鵬飛腦子靈活，嘴皮子麻溜，生意做得順風順水，他舅舅很是高興，便找了鎮糧所所長，安排他在糧所當臨時工，這樣收完棉花，他也不用走，而他也因為舅舅的關係，在鎮糧所當個臨時工都橫著走。

  魏青草偷偷跟張鵬飛好了後，用言語試探過媽媽的話，媽嚴厲說明，她三個閨女哪個都不准遠嫁，都得找附近村子的，就是窮點笨點也行。

  張鵬飛得知她家人不肯她遠嫁，就生出了拐跑她的主意，她那時被張鵬飛的甜言蜜語糊了雙眼，就那麼稀里糊塗跳進火坑。

  她慶幸自己重生在沒被他拐跑的時候……而那個渣男，也被趕出了馬頭鎮。

  這一世，她跟他再無任何瓜葛。

  她要重新開始自己的人生！

  忽然，她聽到母親在院子裡嘀咕一句：「明天再曬一天，後天再拉去交，這回該干透了吧。

  魏青草猛一激靈：對，這幾天可是急著交公糧的日子呀！

  這時候國家還窮，每年雙搶一結束，各村的人拉著公糧往鎮上糧所交。

  得交最好的糧食給國家，所以糧食得經過工作人員核查，有點不合格就得再拉回家，重新揚、曬，再送過去。

  她家的糧食就是昨天去交不合格，檢驗人員說是濕度大，要求再拉回家曬。

  重生第二天，魏青草跟爸媽一起曬糧食，收糧食，明天就該再去糧所交了。

  媽媽心有餘悸，念叨著好在這回被驗收了吧，這大熱的天，來回拉累死個人。

  一早，她就聽到媽媽起床後的動靜了。

  無論春夏秋冬，媽媽都是早起晚睡。總是她院子掃好了，牲口雞羊餵飽了，飯做好了，才喊一家老小起床吃。

  今天早上，因為交公糧要去排隊，她只能早早就喊丈夫起床，交公糧一個人不行，路上拉著費力不說，還得把驗收過了的糧食一袋子一袋子的往糧所倉庫里倒，累了倆人能抬抬。

  「媽，今天我跟爸爸去交公糧，您在家吧。」魏青草開門跟媽說。

  媽身子不方便，可不能讓媽再去交公糧了。

  鄭玉英看看身材雖高挑但纖瘦的閨女，溫聲說：「你在家吧，媽跟爸爸去。」

  「媽，我都多大了，你還啥重活都往自己身上攬，你又不是機器，以後你改改這個毛病。」魏青草呵斥媽媽。

  鄭玉英心裡暖暖的，閨女知道疼她了。

  爸爸拉著裝了十幾袋麥子的架車子，她在旁邊拉著袢繩朝鎮上出發了。

  幸虧爺倆來的早，排隊的人還不多，很快就能輪到他們。

  他們把架車子停好，爸爸靠著車子吸菸解乏，她站到旁邊一棵柳樹下朝前面張望。

  一望不要緊，她又看到了張鵬飛。

  他臉上還帶著傷，此刻戴著一個口罩，站在糧庫門口，對交公糧的人頤指氣使，神氣得很。

  魏青草咬牙暗罵：草，劉興緒這個大站長說話也不算話？

  她還是太「膚淺」了，想想能混到那個位置的人，能怕他們幾個小崽子？不過是想先把人弄回去，等過兩天眾人忘了，他就會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以劉興緒的實力，馬頭鎮鎮長，派出所所長都給讓他三分（因為棉站站長是個肥差，他有錢），可恨她當時也沒要求對方立什麼書面字據，對方只要咬死不承認，她能怎麼辦？

  她重重地吐了一口氣，這一下子揍了小的，得罪了老的，她還能好過！

  看著遠處呼來喝去的張鵬飛，魏青草冷笑，這樣兩個害蟲也蹦躂夠久了，我就讓你們再蹦躂幾個月，到時候把你倆一起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