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防人之心

  百里玄笑著將飄落在地的畫像重新撿了起來，十分寶貴地平鋪在案台上。

  唐月見此刻慌亂的什麼都聽不進去了，百里玄還在身後繼續說著。

  「王妃不是要逗孤嗎？怎麼這會倒像是孤逗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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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他自小就顯露出了作畫的天賦。

  就像他也從來沒說過，在與唐月見大婚當晚，他便認出了她。

  之後他宿在書房，某天突然想起那雙很有靈氣的眼睛，憑著記憶，就畫出了他心中的唐月見。

  畫出了那個，小時候投了桃花枝，還不會說謊的她。

  「……殿下肯定還有許多要事，臣妾還是先告退……」

  「今兒十五，孤無事。」

  在唐月見逃走前，他很快伸手拉住了她。

  「可是……」

  唐月見抽了抽手，對上百里玄那雙炙熱的眼睛時，又猶豫了。

  「別走。」

  百里玄直直看著她，就算他不說，唐月見都知道，他今日是不會放自己走的。

  「殿下好歹讓臣妾去拿書呀。」

  唐月見無奈地嘆息一聲，還是選擇了留下。

  「讓冬眠去拿。」

  百里玄依舊不放手，眼神依舊炙熱，一刻也不願從她身上移開。

  在這一刻，唐月見倒是有些後悔，方才自己就不該逗他。

  冬眠還站在門外發著呆，唐月見突然就探出一個腦袋。

  「王妃，這是要回去了嗎？」

  冬眠被嚇了一跳，以為是要走了。

  唐月見臉紅撲撲的，她搖搖頭，對冬眠說道，

  「不是，你回去將我上個月買的話本子拿過來唄。」

  冬眠當即會心一笑，答應著跑了出去。

  唐月見得了書，就許了冬眠半天假。

  說是看書，實則也只有百里玄在認真看著。

  唐月見坐在他的旁邊，那話本子自始翻開了一頁，就再也沒動過。

  昨晚為了趕製百里玄的新衣，她一晚上都沒合眼。

  現在正趴在案桌上，一手支著腦袋，睡得正香。

  百里玄都看了她好幾眼，終於在她腦袋懸空落在案桌上，發出沉悶一聲時，笑出了聲。

  唐月見猛然醒來，抬眼就看見百里玄那雙滿是笑意的眼。

  在那一瞬間，她恍惚地以為自己看見了謫仙。

  等反應過來時，她趕緊坐直了身子，小聲抱怨了一句，

  「笑笑笑，就不知道提醒我一句。」

  百里玄向來耳力不錯，聽見她的話，笑的更甚。

  「王妃製衣辛苦，孤能體諒。」

  他稍微正了神色，可是那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唐月見看了他一眼，反正既然都睡了，翻了一頁那話本，轉了個身就打算睡。

  「你是不是在衣裳了添了什麼香料？」

  唐月見剛合上眼，百里玄就突然問了這麼一句。

  「沒有啊，臣妾倒是想添香，只是繡娘那沒有香料了。」

  她打了一個呵欠，又疑惑地四下聞了聞，還是沒聞到百里玄說的香氣。

  百里玄也疑惑了，視線突然落到早些海棠送來的那件衣衫上，好像自從穿了一會兒，他就聞到了奇異的香。

  想到這裡，方才還全是笑意的眼神突然一凜。

  那丫頭竟然敢在衣裳里下藥，看來他有必要管管這府里的下人了。

  「王妃，你可了解身邊之人？」

  唐月見意識已近乎模糊，聽見百里玄清冷的聲音，又突然清醒了過來。

  她茫然地看著面前不似剛才的人，下意識說道，

  「怎麼了？冬眠自小就同臣妾一起長大，海棠……」

  說到這裡，唐月見也警惕了起來。

  「殿下，你，你見過她了？」

  唐月見試探問道。

  上一世他實在邊塞遇到了樓蘭君瑤，這一世她將人留在了自己身邊，還給了一個「海棠」的名字。

  難道終究是逃不過上天的安排？

  百里玄點點頭，也在試探著唐月見的態度。

  「嗯，西域來的人自然有些印象。」

  「要是……某天你身邊少了個人，你會不會不習慣？」

  聽著他的話，唐月見恍若置身寒天。

  藏在案桌下的手緊緊掐著虎口，在這一瞬，唐月見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不，不會啊，人各有命嘛。」

  她在努力不讓眼淚落下，她這一世，其實本就是為百里玄鋪路的。

  他的身邊有她沒她，其實根本不及樓蘭君瑤。

  百里玄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會讓唐月見如此委屈。

  良久，他終於嘆息一聲，明白了她的選擇。

  「孤就是隨便一說，王妃不要放在心上。」

  「她是你身邊的人，沒有你的發話，就算是孤，也不能動她。」

  唐月見眨了眨眼，手背上好像被什麼晶瑩的東西燙了一下。

  「……殿下做主便是。」

  只要他一句話，她會毫無怨言地離開這裡。

  「孤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孤還是要提醒一句，就算是身邊之人，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說完，兩人便再也沒有說話。

  直至那大好的太陽落了西山，院子裡添了些許夜色。

  用過晚膳後，唐月見起身要走。

  書閣門這時卻被人敲響，來人正是讓他們對彼此產生誤會的海棠。

  「王妃，繡娘帶了些特產來了，現正在後院等您。」

  海棠在門外如是說道。

  聽見聲音的唐月見，忽的頓住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看還在看書的百里玄，張了張嘴，卻又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百里玄偏頭對她笑笑，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麼一樣。

  「去吧，孤晚些過去尋你。」

  昏黃的燭光下，他笑的那樣好看。

  說這話時，明明是再尋常的一件事，此時就像是許了一個承諾一般。

  唐月見還有些為他之前的話暗自傷神，並沒注意到他有些泛白的臉色。

  她微微低眉頷首欠身，也便推門離去。

  她在前面走著，海棠就低著頭跟在身後亦步亦趨。

  隱隱約約的月光，無聲地拉長著兩人的身影。

  「這麼晚課，繡娘怎的這時候來了？」

  唐月見面不改色地看著前路，一時有些疑惑。

  「回王妃，許是繡娘剛從鄉下回來，路途較為坎坷。」

  海棠的話音剛落，唐月見頓時就停了下來。

  她回過身，很想問一句，她怎麼會知道？

  可是看著她那清冷好看的眉眼，又想起了白日裡百里玄的那番話。

  最終還是什麼都沒問，嘆了口氣，又轉了回去。

  「王妃，奴婢還在廚房熬著藥，這會兒怕得去看看。」

  唐月見有些低落地抬頭看著朦朧的月亮，聲音冷清的聽不出來別的情緒。

  「嗯，你先去吧。」

  等海棠走後，這一路，又只剩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