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黃粱一夢

  「太子殿下，七殿下今日是與好友在【明月齋】包場一聚，顧家小公子是後面才去的。」

  戲園裡，戲台上濃妝艷抹的戲子咿咿呀呀唱著戲本里的愛恨情仇。

  百里瑾也跟著那曲調輕叩手指，他的實視線只在台上「丫鬟」的身上。

  「另一位公子可查清來由了？」

  「回殿下，掌柜的只說那公子不是本地人，具體的……還請太子殿下再多給小的一些時日！」

  那人說到最後，越發不確定起來。

  百里瑾鼻翕間發出一聲輕哼，閉上了眼，冷聲說道，

  「既然沒查到，便不必再查……確定這三人只是飲酒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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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里瑾突然話鋒一轉，讓那侍衛差點沒反應過來。

  「……回殿下，這三人應當只是飲酒，屬下親眼看見那顧家公子，從裡面出來醉的不省人事……」

  明明是自己親眼看見的事實，但不知為何，在百里瑾面前，無論說什麼都很惶恐。

  百里瑾擺了擺手，「啪」的打開扇子，止住了他多餘的聲音。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這有時候眼睛看見的，不一定是真；去了酒樓，也不定只飲酒作樂……」

  這宮裡的人啊，一個都不可信。

  他是當今皇后的嫡出，也自幼是皇帝最寵愛的太子。

  可是一直以來，他都知道，在這個宮中，謊言與真相交織。

  真真假假，他早就分不清了……

  侍衛退下，一齣戲，也剛好曲罷落幕。

  自邊塞回京，他這回是好不容易得了空，才來的戲園。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各個交好的府上連軸轉著，他們都在假意為他接風洗塵。

  明明麗娘還在此處唱戲，他以為她早晚會想以前那樣，替他單獨辦一次接風宴。

  然而他一直等到了現在，都沒等到麗娘的邀約。

  台上的女子謝了幕，下了台要去後院卸妝。

  百里瑾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他不懂之前兩人明明那般要好，可以一同暢飲一夜，從天南說到地北。

  怎麼他不過是去了一趟邊塞回來，曾經的好友突然就像不認識他了一樣。

  麗娘在台上遠遠就看見了百里瑾，心中一緊張，身形踉蹌了一下，要不是戲服這遮住，她怕是就要當眾出醜了。

  從他大婚那日開始，麗娘就不斷告訴自己。

  百里瑾的身邊已經有了別人，她不該，也不能再有以往的奢求。

  所以這次當看見閣樓出熟悉的地方出現熟悉的人時，她下意識就想逃。

  然而她忘了，百里瑾到底是這皇城中一手遮天的太子殿下。

  她與他本就天差地別。

  百里瑾想找她，無論她逃到何處，於他而言，都是輕而易舉的一件小事。

  麗娘慌慌張張下了台，回到後院。

  要不是身後突然響起的那道聲音，她還以為她掩飾的很好。

  「麗娘，好久不見。」

  百里瑾到底還是找來了。

  華麗的妝容之下，麗娘面色慘白。

  可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她還是勉強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脆弱。

  「喲，我當是誰呢，太子殿下今兒怎麼有空來這戲園了？」

  聽到熟悉的語調，百里瑾這才稍微有些安心。

  「怎麼？孤不能來麼？」

  她笑，百里玄也跟著笑。

  「看麗娘這生意越發做大，上回不來孤的婚宴就罷了，難不成這次還要忘了給孤接風？」

  他的一句話，當場問住了麗娘。

  她愣了好一會兒，百里瑾卻始終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良久，她才發出十分微弱無奈的聲音。

  「殿下，您既娶了正妃，應當明白男女有別的道理。」

  「顧不是這個意思……」

  聽著麗娘傷感的話語，百里瑾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只是當這蒼白無力的話說出口時，他反應過來，連自己的不信了。

  其實他一早就明白麗娘的心意，只是他身處這高位，凡事都得權衡利弊。

  他是絕對不會，為了煙塵之女，奮不顧身的。

  更何況，他最開始，也只是順手，救下了麗娘。

  她從未向自己表明過心跡，這麼多年來，他便理所當然忽視了她的感情。

  麗娘鼓足了勇氣將話說透，心中或許還有些希冀，只是在那之後的無言中，她心裡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她直直看著百里瑾，心中明明早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

  可當真正身臨其中時，她才發現她的心，還是痛的那般厲害。

  「殿下，或許我們早該保持距離。」

  「還有，新婚快樂。」

  這回是麗娘先離開的，說完這兩句話，她挺直了腰背，目不斜視越過男人，先走了出去。

  她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當她把一切的偽裝都撕破時，或許她與百里瑾，就再也不會相見了。

  她從他身邊經過，百里瑾都還在發愣。

  再度反應過來，他伸手想去拉麗娘，可最後指縫中也只滑過她的一縷青絲。

  他想起來了，他那日出手為麗娘解圍，只是因為突然生出的興趣。

  不管是對之前的唐月見，還是麗娘，亦或是哪家仰慕他的小姐……

  他最擅長的，可不就是掌控她們的感情？

  麗娘之所以在他身邊待的最久，最本質的原因，或許還是她很懂分寸。

  而如今這假裝的「分寸」也終於破裂，他也是時候跟這些年的陪伴道別。

  「麗娘，再見。」

  他兀自笑著，終是沒有叫住離去的人。

  在他心裡，麗娘或多或少都有一處特殊之地。

  但百里瑾也十分清楚，他留給麗娘的情感，不能再多。

  她到底無權無勢，除了得到片刻的放鬆，她便再帶不來任何利益。

  不過，這就夠了。

  後來，直到麗娘回到了自己的那處院子。她才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還是小碧那丫頭來拿戲服。才看到蹲在角落裡哭的泣不成聲的麗娘。

  她小心地走過去，低身蹲在了她的面前。

  「麗娘。你怎麼了？沒事吧？」

  看見她哭，小碧心裡也跟著難受。

  麗娘此時太需要一個依靠了。

  她伸手撲進面前人的懷裡，越發哭的大聲。

  小碧輕聲安撫著她，也不嫌棄身上全被抹了麗娘臉上的各種油彩。

  「……沒了，都沒了……」

  她在百里瑾身邊待的這麼多年，就像黃粱一夢，說沒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