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棺

  李林堂等人下來，已經是一個鐘頭之後。

  這位主任露出滿口的黃牙，探照燈的光芒照在臉上，顯出一種極不正常的涌紅。

  「你們就先好好探索探索，回去之後，我們和小陽交流一下看法。」好賴還沒有忘記主任的身份，李林堂對張來相等人囑咐道。

  聞言，見四處轉悠的文物局同事，夜執陽也算鬆口氣。

  李林堂雖說考古之能中庸，但也有些統籌意識，若是處處顧及自己師承莫子揚的身份而將他擺在最前方，這絕非他所願。

  二十分鐘過去，攝像留下一手圖片資料後，李林堂方才指揮護衛組將小龕中的二十八隻石雕一一取出。

  至於棺台上的四隻龍鱗石獸，李林堂心一橫，同樣帶了回去。

  目前來看，這座地宮除了棺槨未知，明面上帶出去的東西雖然值不得太大價錢，可考古遺址在後續有著多重開發，無論是遺址文化、旅遊景點還是農家經濟開發，這些石雕文物都是歷史的真實見證，自然有著絕對優勢。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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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條不紊地清空了地宮石雕，棺台邊緣的夜執陽長舒口氣。

  接下來，他能否得到這座地宮以及九王之亂最直觀的證據，就看棺槨是何表現了。

  「保不齊真是四重天棺嘞。」

  踩著支架清理槨蓋縫隙的青膏泥時，李林堂血管密布的乾枯雙手努力克制著顫抖，可聲音的波動卻如何都壓制不下。

  「真要是四重天棺，年底咱榆市文物局的考古經費，嘿嘿…」黑臉李亮臉上露出精明的笑意。

  「等這事辦妥了，到時候咱文物局名聲一響，我和李黛的婚禮絕對風光大辦。」

  適時，張來相眯眼笑道，更顯憨態，也是聽到這裡，夜執陽才知道，敢情張來相和李黛還是情侶關係。

  「執陽老弟報導可算趕上了好時候，只要這事兒完成，就算老弟是新人，以後在榆市，也多的是拋頭露面的機會。」

  眾人話罷，見一旁夜執陽只顧著清理，今兒總覺得這位新人表現優秀的李亮，話里多了些莫名揶揄。

  「我？」

  沒想到李亮會提及自己，夜執陽一怔後笑著點頭，說道：「的確沾了光。」

  「李亮，好好幹活。」

  一旁，人老成精的李林堂倏地低沉出聲。

  去年，局裡的副主任犯了事兒，副主任之職始終空缺，李亮的能力加上來到局裡的資歷，的確是副主任首選，可夜執陽今天的表現已然讓局裡的這位老人感受到危機，說話難免連嘲帶諷。

  這也虧得是夜執陽不願計較，可他這個當主任的，總得和稀泥不是。

  「哦~」

  見主任有意無意還在幫著夜執陽，李亮的神色逐漸晦暗，反觀「張冠李戴」這對情侶不留痕跡對視一眼，也不再多言。

  略微沉默的氣氛中，不一會兒，槨蓋縫隙的青膏泥便清理乾淨，見到槨蓋足有十公分厚實，饒是夜執陽的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第一、如此龐大的棺槨…槨蓋與棺身之間竟然沒有以青膏泥合壓密封，反倒只是在槨縫做了規整覆蓋。

  第二、十公分厚、兩米寬、五米長的槨蓋，想要揭開讓其平穩落地，著實難度不小。

  「我滴乖乖。」

  夜執陽對著槨縫拍照，留存圖片資料時，李林堂涌紅的臉龐已經發黑了去，這位主任沉吸口氣，轉身對一位護衛組大手一揮：「安置兩副高台轉輪架，再找來四套升降繩。」

  他們文物局可不是從棺槨兩側鑿槨的野耗子，榆市首次發現如此龐大規整的棺槨，他必須確保完好無損，以高台轉輪架作為支點，用升降繩先將槨蓋抬起，再平移轉輪架，最後將槨蓋移至別處是最穩妥的法子。

  「能讓你保持完璧之身可不容易，這次別再唬人了。」

  另一側，夜執陽觸摸著滿是蝕孔的槨身，心頭苦笑道。

  ……

  再度折騰一個鐘頭，累得滿頭大汗的眾人終於將第一道槨蓋小心翼翼移至棺台一側，可探頭望向棺槨時，夜執陽、李林堂等人神色皆是愣了去。

  最外層的大棺表面好賴還有些紋路勾勒，可這第二道槨身毫無痕跡，不僅如此，大棺與第二層槨中間的十公分空隙，莫說字畫珠寶、金銀錠子，即便青膏泥也半點兒見不著。

  禿然得讓人無從適應。

  「小陽，能看出是什麼意思嗎？」

  李林堂機械性轉過腦袋，望著夜執陽。

  「真要是四重天棺，這位大人物也很節儉啊！」夜執陽抹過臉龐，除此之外，他實在找不出合理的解釋。

  且打量著第二重槨身與大棺的空隙寬度，夜執陽總覺得，這座棺槨的規則還不止他們猜測的四重天棺那麼簡單。

  「噗、」

  累得氣喘吁吁的李黛聽聞夜執陽這樣說，忍不住呡嘴一笑。

  「接著動手吧，今兒說什麼都得讓這位大人物露一回臉。」知道有些為難夜執陽，李林堂鼓了鼓勁兒，再度安排道。

  少了青膏泥填縫，接下來的工作難度並不算大，一陣吭哧吭哧過罷，第二重槨蓋再被取出。

  仍是空無一物。

  「不出所料，這是最後一重了，大家加把勁兒。」

  李林堂的眼神逐漸興奮。

  眾人再度吭哧吭哧，第三重槨蓋隨著陣陣塵埃，摞上棺台。

  然而…就在夜執陽等人想要一觀千呼萬喚始出來的棺身時，眼下一幕差些沒讓李林堂直接從轉輪架上跳下去。

  所謂的棺身，仍是極為普通的砂岩材質，與第二重如出一轍。

  「已經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們繼續吧。」

  夜執陽瞥向李林堂，並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這座地宮看似處處尋常，實則又處處詭異，眼前一幕與之前料想的差之不多。

  「動…動工吧。」

  忍住沒跳下去，好像耗費了李林堂不少力氣，此刻這位文物局二把手連聲音都開始沙啞。

  眾人第四次一頓吭哧。

  ……

  「乖乖，差點兒以為古人在玩摞方盒嘞。」

  第四重槨蓋揭開，望著最終顯露的棺身，李林堂、張來相等人險些喜極而泣，夜執陽臉上亦是卸下些許疲憊。

  墓主人的本棺雖說不是名木所制，可砂岩棺蓋上布滿了紋路，流線粗細有致，甚至在探照燈照耀下，眾人竟然在紋路表面看見了縷縷金芒。

  別異的色澤讓所有人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借著轉輪架的支撐，李林堂彎身用綢布將棺蓋紋路上的塵埃拭去，暗金色的紋路本體顯示出來後，眾人眉頭再是一鎖。

  金色紋路勾勒而成的圖案是…黍穗。

  榆市農作歷史中，黍是主要糧食，即是古人或是前人常吃的黃米，可將黍穗作為封棺圖案…難不成，墓主人是這片地帶的土地主？

  想法自腦海冒出，未見到石棺之物，夜執陽一時間也不好定性。

  「真相就要來了，大家最後鼓把勁兒。」

  熟練地將升降繩套在棺蓋四角，李林堂話罷，夜執陽等人戴好口罩後，瞳孔中的期盼已經濃郁到極致。

  已經到這個地步，即便是刺鼻的屍腐味兒，他們也能忍下。

  只是…

  金穗棺蓋揭起，望著石棺之物，眾人一時間竟然忘記是哭是笑，是喜是哀。

  沒有料想之中屍腐味，因為…沒有屍體，也沒有什麼字畫珠寶、古籍孤本、絲綢金織，更沒有棺蓋上的古代黍種。

  這是一張一米七左右的紙人，之所以用張來說明，是因為它壓根兒不立體。

  似是宣紙薄厚的紙人肢體為正常躺姿，十指直展，腳掌為外八字，色澤上呈深青色，可細細觀之，這張紙應該是混制材料漂成，主體為青色，其中又有黑色與紅色紋點遍布。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