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好好照顧她
2024-06-02 10:54:19
作者: 李洋白
高中時,他和杜衡都是全國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的選手。放學後,他們常常來到機房,練習競賽題目。
那時,他們兩人常常選一個主題,各自寫一段代碼,相互研究。
杜衡比他有天賦。寫出來的代碼,也更加簡潔高效。但杜衡編程的風格,與他穩重溫柔的個性相反,比較隨性,甚至會有出乎意料的低級錯誤。
所以,每次杜衡寫完代碼,他都會幫忙檢查,指出其中的一些問題。
高一時,母親跳樓後,顧清河的心理,受了很大的影響。他在家休了一個多月病假,才有勇氣去學校。
坐在教室里,他會時不時回想起母親跳樓後的樣子。聽到女人的聲音,都讓他渾身發抖。
競賽隊裡都是男生。參與競賽的時光,成為了他最快樂的時間。他能夠心無旁騖地做一件事情,幫忙修改程序時,也獲得了很強的成就感。
後來他才發現,有些代碼中的錯誤,是杜衡故意留的——
這麼一想,杜衡跟葉星辰,的確更適合。
杜衡關注她更久,對她知根知底,也更體貼。跟著杜衡,她不用天天過提心弔膽、被人陷害的生活。
一個是兄弟。一個是……家人。杜衡也喜歡她。如果他早知道這些,他不會結婚的。
但為什麼,他一想到這些,就那麼心痛?
顧清河回過神,發現杜衡正盯著他。
「怎麼了?」杜衡問道。
「沒什麼。」顧清河搖搖頭,「我已經忙完了。……你那邊怎麼樣?」
「明天才能搞定。接下來的幾天,還要拿一兩台伺服器,試著運行下新程序。」杜衡往椅背一靠,「運氣好的話,應該能趕上發布會。」
「辛苦了。」顧清河站起來,「我辦公室有紅酒,去喝幾杯?」
「我不像你,沒有司機。」杜衡不咸不淡地回答,「你真想請,就樓下便利店的可樂吧。」
……
兩人來到樓下便利店,買了兩杯可樂。隨後,兩人走到了公司附近的沿江風光帶上,靠著欄杆,沉默地喝著飲料。
「……她已經知道要離婚了。」半晌,顧清河望著江水,開口說道,「我安排她住到楚小蘭家裡。你想去找,隨時可以去找。」
杜衡望了顧清河一眼,他的眉眼中,流露出了微微的詫異。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個?」杜衡說,「……你給了我個人情,我以為你會反悔的。」
「我說過。我幫你,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她。」顧清河轉過臉,直視著杜衡,「……我思考過,我無法給她幸福。」
杜衡沒有回答。他緊盯著顧清河,像在判斷他話的真假。顧清河移開眼神,嘆了口氣。
「中雲的內部,本來就複雜。我除了她外,無法接觸別的女人。……這種情況下,我無法確定自己愛她,也無法保她周全。」
顧清河在母親那件事之後,就再也沒有跟任何一個女性,有過同事以上的關係。
講到「愛」、「夫妻」,他腦海中浮現出的,只是父母吵架的樣子,趙瀾對父親和公司的算計。
他對愛的體驗,也只有初中時,那青澀懵懂的情感萌芽,以及未實現的——
那些感覺都太模糊,太久遠。他努力扮演一名「好丈夫」,想彌補父親對母親的遺憾。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對葉星辰,這些複雜的情感,究竟是種什麼感情。他只能說成親情。
「杜衡,你還記得我媽剛出事的時候嗎?」顧清河問杜衡。
「……記得。」杜衡喝了口可樂,「那時的你躲在房間,連電視裡的女人聲音都怕。」
那時,黑漆漆的房間就像鬼屋。顧清河躲在被子裡。杜衡從沒有想到,他原來陽光開朗、意氣風發的兄弟,會變成這副樣子。
「……你不容易。」杜衡由衷地說。
走出房間、回學校、融入人群……對其他人來說很簡單。但杜衡知道,每一步,顧清河都走得像萬里長征一樣艱難。
「我四處求醫時,有心理醫生說,我的病不是單純的疾病,而是我的本能在保護我。」顧清河說,「……我也覺得如此。我對女人不感興趣,也不想結婚,不能接近她們,對我沒有影響——」
「現在,我才發現,這個病對我的影響,不僅限於接觸女人。」顧清河苦笑一聲,「我失去了愛人的能力。是個心靈上的殘疾人。」
他反覆思考著,葉星辰離開前,對他說的話。總算有點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爾虞我詐的商戰中泡的太久,他習慣了在遇到矛盾時,用金錢和利益來做為籌碼。他知道離婚對她傷害很大,才想給她更多補償。
他猜想葉星辰離開,是因為對他的做法很生氣。但怎麼做得更好,他也不知道了。
「……相反,你比我做得要好。」顧清河望向杜衡說,「我只是希望,你們真的在一起時,你能對她好一些。」
杜衡面色凝重。他喝了一大口可樂,手捏緊了可樂的罐子。
「顧清河,知道嗎。」半晌,他開了口,「比起對我說這些,你更應該親口對她講——如果是以前,我會這麼勸你。」
「現在呢?」顧清河笑了笑。
「我不會這麼讓著你了。我不是聖人。」杜衡說,「你現在做的,就是我從前一直在做的事。……我也要為我自己考慮。」
初中時,是猶豫和退讓。而現在的杜衡,只剩下不甘。
「……更何況,這事引起了這麼多輿論,萬一解決不了,她不可能留在A市。」杜衡說,「你能為了她,捨棄中雲嗎?」
顧清河沉默了。
不用他說出口,他和杜衡也都知道答案。
現在中雲正在風口浪尖。母親的遺願、父親的期待、股東們的怨氣、公司員工們的未來……這些都太沉重。不是說丟就丟的。
「……你不行,但我可以。」杜衡接著說,「無論她想留下,還是離開,我都能陪她一起。」
「那就行。」顧清河笑了笑,「你也放心,我會讓這事有一個圓滿的結局。讓你們沒有任何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