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他的過去

  葉星辰打量著葉南明。葉南明滿臉都是笑意，表情中還有了幾分諂媚的味道。這諂媚沒讓她快樂，反而讓她恐怖。

  「當然，爸知道你受了委屈。」葉南明接著說，「但家裡的事，可以家裡解決。強強回來後，要打要罵隨便你！你要多少醫藥費，只管跟我說！……只要你同意諒解你表弟，怎樣都行！」

  「不可能。」葉星辰拒絕，「我不是你家裡人。就按法律規定的來。」

  她也嚮往其樂融融的原生家庭，但先是被趕出家門，後來又被綁架，她明白那樣的家庭，對她是奢侈品了。

  王強會犯綁架案，是奶奶和父親長年溺愛的結果。王強從小形成了一種觀念，姐姐的好東西都該給自己。所以他才心態失衡，做出這種事情。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樣子的家庭，真的會因為她的原諒，而立刻改變嗎？葉星辰不信。

  「……。」

  她拒絕後，葉南明的臉色一陰。葉星辰察覺到他表情的變化，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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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南明不肯放棄，提著東西跟了上來，口中仍勸個不停。一會說強強出來了，就下跪給她賠罪，一會說自己也知道不對，以後一定改。

  葉星辰不為所動，進了江灘一號的正門。保安上前，把葉南明攔在了門外。

  「……辰辰！辰辰！」

  葉南明仍不死心，衝著葉星辰的背影，又喊了好幾聲。直到葉星辰完全消失，他才一跺腳，悻悻地回去了。

  ……

  「啊？……還是不肯原諒啊？」

  葉南明離開江灘一號，就到了李愛芳住的醫院。李愛芳一聽他的描述，也很失望。

  「都過了一周多了，還不消氣，性子也是犟！」李愛芳又氣又急，嘟嘟囔囔地罵，「一家人的事情，去什麼派出所？……都已經不讓她撤案了，還給她錢，要她原諒強強，就那麼難？」

  「她沒把我們當家人！」葉南明皺眉，「我聽律師說，她跟中雲的顧老闆熟，住的江灘一號！……這些情況，上次她回家，哪告訴我們一聲？強強手頭緊，找她借點錢，能影響她什麼？」

  「什麼？……」李愛芳問，「她跟誰熟？我聽不清！」

  「顧老闆，中雲的顧老闆！」葉南明提高聲音，「家裡開金融公司的，身家幾千個億，很有錢！」

  「哎呀。」李愛芳眼睛一亮，「那麼有錢，還要我們的賠償幹啥？直接原諒就行了，貪得很！」

  「我想也是！她那德行，哪有什麼大老闆愛她？估計就是玩玩而已，那房子都未必是她的！」葉南明語氣很不耐煩，「……算了！接下來幾天，我去多求她幾次，也算不要我這張老臉了！強強沒事就行！」

  葉南明想了想，這個女兒從小就對他反感，光他一人去勸，肯定是效果不好的。

  「……宋巧蓮呢？」他抬起臉，詢問。

  「哎？」李愛芳一愣，「她工作忙，最近沒怎麼在這。」

  「母女倆一個德性！越是忙的時候，越要添亂！」葉南明氣得牙痒痒，「等這事過去了，看我打不死她！」

  李愛芳一看，擔心自己受了影響，沒人照顧，又開始勸。有關王強的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

  夜幕漸深。葉星辰想趁晚上安靜，更新一篇公眾號。但她對著電腦，坐了一個小時，遲遲無法打出一個字。最終，她嘆了口氣，放棄了。

  她下了樓，接了杯水，來到了陽台上。

  距離她住進這個房子，已經過了三個多月了。陽台上的植物，早已長得鬱鬱蔥蔥、枝繁葉茂。

  遠處的江畔，各色霓虹繽紛閃爍。葉星辰在椅子上坐下，靜靜看著夜景。

  她告訴自己要堅強。葉南明找她的事，還是對她有影響。她回想起了小時候。

  小學時，她滿懷恐懼，看著父母爭吵。地上滿是垃圾——被砸破的杯碟碗筷、被折斷的傘、被摔碎的酒瓶……

  初中時，奶奶好不容易來家住，卻滿口都是「強強想要」、「強強喜歡」……沒住滿一周，就匆匆回去了；

  高中時，跟父親吵架時，他要她滾出去。她無處可去，一個人走在繁華的街頭，與一個個幸福的家庭擦肩而過……

  ……

  葉星辰無數次羨慕過別人，也無數次想過，為什麼只有她，會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

  她對家庭有抱怨、有失望、有無奈。但她與他們發生衝突時，她也會攻擊自己。

  ——是你不夠寬容。

  ——是你不夠好。

  ——是你對不起我們。

  ……

  他們對她的指責，變成了她對自己的評價。但她還存在幾分心氣，不想輕易屈服。最終的結果，就是她與他們徹底鬧崩，無法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沒家的人。身體在流浪，心也在流浪。

  ……也許，這也是命中注定吧。

  「……。」

  葉星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哭了。她抬起手，想擦掉臉上的眼淚——

  一張餐巾紙，遞到了她眼前。

  她抬頭一看，是顧清河。

  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身邊。葉星辰接過紙巾，匆忙抹掉了淚水。顧清河拉過椅子，坐下了。

  他穿著一套黑色睡衣，頭髮也有些蓬亂。不見平常的剛毅與幹練，多了幾分慵懶。

  兩人坐在一起，看著夜景。葉星辰這才記起來，上次這樣，已經是剛搬進來的事了。

  短短几月，時過境遷，心境大不相同。她不由多了些感慨。

  她靜靜流著淚，顧清河也沒阻止她，只是陪伴著，給她遞紙。終於，葉星辰開了口。

  「……你都知道了？」

  「嗯。」顧清河點點頭，「上次那件事後，我一直讓保鏢跟著你。但他們只會在有危險時聯絡我，不會報告你的隱私，你放心。」

  他打量著她，表情有些愧疚。葉星辰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顧清河嘆了口氣。

  「他是你父親，我不好做什麼。」他說，「只要你願意，我可以讓他這輩子接近不了你。」

  「……還是算了。」

  葉星辰搖搖頭。雙方父母還要見面，她不想矛盾無法收拾。

  顧清河看著她，沒有說話。昏暗的燈光下，他的黑眸中，帶上了隱隱的溫柔。

  「……你的難過，我都懂。」短暫的沉默後，他開了口，「我在高一後，也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