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賭上一切

  接下來的兩天，藍曉靈還是跟之前一樣，一句話不說。

  

  但她打量葉星辰的時間，越來越多了。葉星辰有時看向藍曉靈，發現她緊盯著自己，若有所思。

  麻煩的是，藍曉靈住院時間只有一周。她一出院，葉星辰就會跟她失去聯繫。

  月底大賽截止，如果藍曉靈不願拍攝，這一周的時間，就白白浪費了。

  這天下午，葉星辰打了開水回病房，聽到藍曉靈在打電話。

  「……我不會道歉！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了！我沒有錯！……」

  葉星辰推開門，藍曉靈剛好掛掉電話。她瞥了一眼葉星辰，大哭起來。

  哭了一個小時左右，藍曉靈的哭聲慢慢止住了。她手裡揉著紙巾，突然開了口。

  「……你說，我倒底害了多少人？」

  「什麼意思？」葉星辰一愣。

  「我有時在想，為什麼我要爆料？」藍曉靈苦笑，「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樣，保持沉默的話，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有熱度，有粉絲，還能掙一大筆錢。」

  葉星辰感到了她的痛苦，沒有說話。

  「我家裡是農村的。」藍曉靈繼續說，「我小的時候，我父親就沒了。我初中畢業就跟著我媽，到了上海，什麼工作都做過。廠工，服務員……後來又去當網絡主播，才參加選秀出道的。剛出道，媽媽又病了。」

  說著，她眼淚掉了下來。她擦了擦眼淚。

  「在我小時候，我媽就告訴我，人窮不能窮志氣，喪良心的事不能幹。……剛被騷擾的時候，我想著忍忍算了。」藍曉靈注視著被子，繼續說，「但我看到我媽的臉，實在受不了！她醒來知道這事，會怎麼罵我？世間應該是有公理在的。」

  藍曉靈頓了頓，又開了口。

  「……可我發出去之後，所有人都在罵我。公司要跟我解約，家裡人也被網友辱罵，被騷擾。大家都覺得，是我有問題，他才會騷擾我。……是不是真的是我錯？」

  「我有時也想，我硬剛到底，不當明星，不為別的，就為了做人爭口氣！可公司的巨額違約金怎麼辦？我被騷擾的親戚朋友怎麼辦？我媽的醫藥費怎麼辦？……他們都逼著我去道歉，可我又錯在哪裡？」

  藍曉靈抬起頭，她緊緊地盯著葉星辰的眼睛。

  「你說，倒底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我爆料，我不道歉，我真的自私？」

  她表情痛苦。比起問葉星辰，更像在問她自己。葉星辰低下了眼睛，半晌，才開了口。

  「……其實，也有人勸我，讓我不要拍你。」

  藍曉靈睜大眼睛，葉星辰繼續說了下去。

  「我正用我的號子，參加一個比賽，排名也很高。你的事情有爭議，我拍攝你，我也會遭殃。」

  她抬起頭，朝藍曉靈笑了笑。

  「看到陳東的爆料時，我也猶豫了。你是個什麼樣的人，要不要拍，萬一影響到我怎麼辦……但我還是決定拍。因為我覺得，把你的事情拍出來，能幫到更多類似的人。」

  「你問我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我不能替你決定。」葉星辰繼續說道，「我只知道，有些事情你做了，後悔一時；有些事情你不做，後悔一輩子。」

  「……可我感覺，已經沒人在乎這些了。」藍曉靈苦笑，「可能隨波逐流，才是最好的。」

  「你只反抗到一半，怎麼知道沒人在乎？」葉星辰搖搖頭，「你現在去道歉，他們拿捏你，你的處境會更差。……還不如把想做的事情做完，起碼不會後悔。」

  藍曉靈咬著嘴唇，沒有說話。葉星辰明白，說再多，只能徒添她的壓力。葉星辰站了起來。

  「我想賭上我帳號的未來，幫你發聲。這是我認為正確的事情。」她朝藍曉靈說，「我把手機號給你。如果你願意，隨時聯絡我。」

  葉星辰將寫有手機號的紙條，遞給了藍曉靈。藍曉靈猶豫些許，還是收下了。

  不方便再打擾，葉星辰打了一輛車，回了家。但她剛下車，就發現一個人站在江灘一號的大門口。

  是葉南明。

  葉南明提著水果和牛奶，背對著她。他正抬著頭，打量著江灘一號的高樓。

  葉星辰想偷偷離開，葉南明回過頭，兩人目光撞上了。

  葉南明神色一變，堆出滿臉笑容，快步朝她走了過來。

  「辰辰。」他語氣關切，「上次的事怎麼樣，沒受傷吧？」

  葉南明說著，伸出手想拉葉星辰。她往後一退，避開了。葉星辰警覺地盯著他。

  「你怎麼知道這裡的？」

  「我請的律師，找強強問到的。」葉南明笑嘻嘻地說，「你跟了顧老闆，住這麼好的房子！……怎麼不告訴家裡一聲？」

  「就是你介紹的。」葉星辰回答，「我上次的相親對象。」

  她這才發現，這個所謂的父親，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活。但她也懶得計較。她的心早涼了。

  「是嗎……」葉南明嘿嘿一笑，「你找對象的事，我也不懂。只聽說對方有錢，就讓你去了。你把關把得好！」

  葉星辰沉著臉，沒有回答。葉南明話風一轉，又開始問。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他望著葉星辰，表情像見到肉的野狗。葉星辰皺眉。

  「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這樣！」葉南明這才反應過來，舉起了牛奶和水果，「上次強強那麼對你，他也很後悔。他出不來，我替他一趟，來向你道歉！」

  葉星辰盯著他，沒有說話。葉南明陪著笑，堆起了一臉的褶子。

  「強強對你沒惡意，也不恨你。他只是一時糊塗，被朋友帶壞了，走了彎路。……等他回來，我一定好好教訓他！」葉南明繼續說，「就是律師說，強強這案子麻煩，可能被判成綁架罪。那是重罪，一進監獄，起碼要蹲幾年——」

  葉南明頓了頓，又開了口。

  「奶奶知道這事，天天哭，高血壓發作，都直接住了醫院。」他嘆氣，「看到她這樣，我做兒子的也難受！……早知道，把那畜牲打死，也不讓他幹這種混帳事！」

  他一邊罵，一邊抬起眼，偷偷觀察葉星辰的表情。葉星辰沉著臉，不發一言。葉南明帶著笑，又說話了。

  「律師說，要是能夠和解，就可以不拘留。派出所也給了我們一周時間。……要不，我們全家人一起聊聊？你能原諒他，我和你奶奶一輩子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