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拜訪妙音

  司馬曜回到太極西堂的內室，寬大的龍榻上鋪著虎皮，他在榻上坐下，拿起案上的酒杯，一旁的侍女不需要招呼，馬上走上前來將酒斟滿。

  琥珀色的酒液盛滿潔白的玉杯，酒香四溢。這是來自荊州的酃酒，又由光祿寺的酒匠取皇家藥園中的靈藥再次釀造，千年靈芝、盤龍參這些藥材都拿來泡酒。

  司馬曜悶頭喝了一會酒，一位侍郎來到房中行禮道：「啟稟皇上，尚書右僕射王珣王大人求見。」

  這位侍郎官叫殷仲堪，出身陳郡殷氏，父親曾為晉陵太守。爺爺殷融官至太常，熱衷周易、老莊之學，文采極佳但不善言辭，殷仲堪充分繼承了書香門第的優良傳統，熟讀詩書，寫得一手好文章，雖然殷氏比不上王謝這樣的頂級大家族，但也深得司馬曜歡心，任其為黃門侍郎，是整天在皇帝身邊走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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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馬曜淡淡的道：「傳。」

  殷仲堪領命出門，不一會就帶著王珣進入到內室。

  「臣王珣參見皇上。」

  司馬曜：「免禮。吏部關於荊州刺史人選一事，是什麼意見，何人可擔任此職？」

  王珣：「相王本欲舉薦王中書，目前看來，王中書已不適合出任荊州。相王又提名了散騎常侍劉該。劉該出身北府軍，早年在淝水之戰中跟隨謝家，立下過汗馬功勞，在淝水戰後北伐後燕、收復青州的時候，也多有戰功，只是出身門第不高，任散騎常侍也剛滿兩年。」

  司馬道子身兼多職，在軍為驃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在地方為徐州刺史，在宮中為錄尚書事，總管六部尚書，爵位則為會稽王。王珣掌管吏部，司馬道子是他的直接上級，但王珣與王恭、殷仲堪等人關係親近，都是一時名流，深得皇上司馬曜的信任。

  司馬曜悠悠的道：「賊心不死……」

  王珣繼續道：「相王已經命吏部啟動銓選程序，通知彭城的中正官做好鄉議品評和舉薦書。」

  司馬曜眼睛微眯。

  司馬道子總領六部尚書，一般官員任命的事情由他一手操辦，司馬曜點頭簽字即可。但荊州刺史並非「一般官員」。司馬曜已經借打壓王國寶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司馬道子仍然不想讓步，又推出一個散騎常侍劉該，還搬來老母親百般勸說，想讓司馬曜讓步……

  前兩年王國寶聯名朝中大臣為司馬道子索要黃鉞殊禮，司馬曜沒有應允，這幫人開始遍地安插自己的心腹官員，任命的都是些臭味相投之人，買官賣官之風盛行。

  「朕要是一再相讓，總有一天要把屁股底下的龍椅都給讓出去。」司馬曜暗想。

  「朕都知道了。來！殷侍郎、王尚書，陪朕暢飲一番！」

  「多謝皇上厚愛！」二人奉命陪酒，坐在下首的木案前，宮女們早已經將美酒斟滿玉杯，在一旁隨時侍奉，舞女在堂上翩翩起舞，樂女在一旁撫琴，三人暢飲到深夜才散去。

  桓玄這幾天也沒閒著。荊州是桓家的大本營，桓玄的封地南郡就在荊州，所以荊州刺史由誰擔任，會直接影響桓玄能不能過上舒心日子。王忱起初擔任荊州刺史時，桓玄還在荊州老家遊手好閒，沒有來建康擔任太子洗馬一職，當時王忱對桓玄就頗多打壓。

  有一次桓玄拜訪王忱，不經過門人通報，縱馬直接進院，非常傲慢無禮。他是大司馬桓溫的小公子，桓家勢力遍布各地，桓玄這是在向王忱耀武揚威，讓王忱看看，誰才是荊州的老大。王忱二話不說，當著桓玄的面，將看門的奴僕一頓鞭打，責罵奴僕沒有攔住桓玄。桓玄臉上無光，扭頭就走，王忱任其離開，也不挽留。桓玄自此知道王阿大不好惹，不敢輕易觸犯這位刺史大人。

  桓玄的堂兄桓修，在吏部任職，是王珣的下屬。桓玄從堂兄那裡得到消息，皇上可能任用王恭擔任荊州刺史。王恭聲望極重，資歷老、門第高，性格強硬、清操過人，一心忠於司馬曜，若讓他擔任了荊州刺史，桓玄在老家就別想過好日子了。不用懷疑，王恭對桓家的打壓只會比王忱更甚。

  以後荊州可能就不只是給建康進貢酃酒這麼簡單了。

  所以桓玄非常不希望王恭赴任荊州，於是他決定要拜訪一個人——妙音師太。

  妙音師太常駐簡靜寺，簡靜寺在玄武湖東岸、富貴山上，依山傍湖、風景絕佳，數十座廟宇佛剎掩映在湖光山色之間，站在寺中向西南眺望，一眼就能看見台城之中成片的皇家宮殿。

  桓玄步行來到簡靜寺，寺門口有一位眉清目秀的尼姑守門。桓玄遞上拜帖，由看門女尼傳告，自己則在門外靜候。片刻之後，女尼又出來，「師傅有請，請施主隨我來。」

  進入簡靜寺中，沿著山路向上，一路上古木參天、山水掩映，走了近一刻鐘才到了最高處的一處僧房，這就是妙音師太起居的地方。

  女尼將桓玄帶入房中就退了出去，桓玄一踏進房中就呆住了。正面端坐著一位女尼，眉目如畫、朱唇皓齒，雖然頭頂沒有一縷秀髮，仍然美得超凡脫俗。妙音師太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肌膚粉嫩白皙，清新中藏著幾分嫵媚，十分動人心魄。讓桓玄更為震動的是，在場還有一位同樣美麗絕倫的女子，正是他前幾日在城中偶遇、想請教姓名而未能如願的那位美女。

  妙音師太身邊的女子就是道清。林凡也在場，只不過桓玄一踏進房間，就被道清和妙音師太吸引，對林凡就視而不見了。

  桓玄心中震驚，呆立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有些失態了，趕緊雙手合十，道：「在下桓玄，拜見師太。」

  妙音師太展顏一笑，露出瓠犀皓齒，「桓施主有禮了，請坐。」

  桓玄在林凡身旁的蒲團坐下，「在下貿然拜訪，打擾師太清修，十分抱歉。」

  「桓施主不必多禮。這兩位都不是外人，桓施主有話儘管說，不必避諱。」

  桓玄這次學乖了許多，首先向身邊的林凡拱手行禮，「前幾日已經見過閣下，未能請教高姓大名，今日再見，實屬有緣。在下荊州桓玄，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林凡拱手道：「林凡，洛陽人氏。」

  「幸會幸會！」桓玄又轉向道清：「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道清只淡淡的應了一句：「張靈靈。」

  「幸會幸會！」

  妙音師太：「桓施主來簡靜寺，是為何事？」

  「回稟師太：如今刺史一職空缺，皇上有意任命兗州刺史、大都督王孝伯為荊州刺史。但在下聽聞大都督其人生性剛直、為人苛刻，如果真讓他擔任荊州刺史，在下擔心荊州百姓將有不幸。」

  妙音師太微笑道：「朝堂之事，由皇上諸位大臣決定即可，似乎不是你我應該關心的。」

  「師太所言極是！只是自家父出鎮荊州，桓家在荊州經營日久，所以……」桓玄一時緊張，沒想好怎麼說。

  妙音師太微笑道：「所以不希望讓一個強人執掌荊州，對嗎？」

  桓玄面有尷尬之色，「師太慧眼如炬，在下就明人面前不說暗話。師太所說當然是在下極為關心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大都督目前坐鎮京口，掌管北府軍，都督五州軍事，權勢極盛，如果再掌荊州，恐怕各地勢力更加失衡，對國家而言並不是好事。如果為國家安定，為聖上考慮，大都督也不適宜出鎮荊州。」

  「那你認為，誰適合出鎮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