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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君相之爭

2024-06-02 08:42:05 作者: 托馬西小火車

  司馬道子府中園林山水是魏郡太守趙牙為其興建,占地數百畝,水道之中可以泛舟遊樂,水道兩旁時時刻刻有美艷侍女備酒,唱歌跳舞助興。司馬道子與親近之人在船上悠遊快活,美酒呼之即來,美女任憑享用,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啊!

  司馬曜沒有再繼續問荊州刺史誰來繼任的問題,這種問題拿到朝堂之上,只是看看眾人的說辭,真正決定性的環節都在朝堂之下。王恭和御史中丞褚粲都是司馬曜的心腹,今日兩人一起發難,直接針對王國寶,可謂毫不留情面,背後指向的其實是司馬道子。這是在告訴司馬道子:不要妄圖染指荊州刺史之位。

  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平日裡縱情酒色、奢華無度,司馬曜和王恭都摸的很清楚,直到關鍵時刻才端出「這盤菜」,夠司馬道子和王國寶喝一壺了。

  

  司馬道子會就此善罷甘休嗎?

  司馬曜對荊州刺史一位,的確也很糾結。王恭是他的得力幹將,但王恭已經都督青、兗、幽、並、冀五州諸軍事,任青、兗二州刺史,鎮守京口,掌管北府軍。如果再將荊州交到他手中,建康上下游兩大重地荊州和京口就將握在王恭一人手中,就算王恭清操過人,又是國舅,司馬曜也尚存疑慮。但除了王恭,心腹之中其他人要麼資歷尚淺、聲望不夠,要麼才能有限、不堪重用。

  第二日一早,司馬曜去給太后請早安。

  太后李陵容出身卑微,司馬昱還是會稽王的時候,李陵容只是王府上的一個婢女,因為面容漆黑,被同伴們稱作「崑崙」。此處的崑崙,指的不是崑崙神山,而是交州之南、化外之地,因為那裡陽光酷烈,人們普遍膚色黝黑、體型偏瘦。李陵容被人販賣到晉朝為奴,進入到會稽王府。司馬昱生有五子,都早早夭亡,因此急切地想要延續子嗣,但眾多姬妾多年以來都沒有孕育,司馬昱找了相面人來為府中姬妾相面,相面人看了眾姬妾,都不能給他生兒子,最後不得不將府中婢女也都叫來給相面人看,相面人看到「崑崙奴」李陵容時,大驚道:「就是她!」司馬昱雖然對這個相貌醜陋的婢女沒有好感,但為了子嗣大計,還是讓李陵容侍寢。這個醜陋的「崑崙奴」果然給他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就是司馬曜,次子就是司馬道子。昔日的「崑崙奴」母憑子貴,一步登天,從卑賤的婢女成了皇太后。

  李太后居住在崇德宮,司馬曜來時,她正在誦經念佛。自司馬曜成年,正式執掌國柄,李太后就開始虔誠念佛,至今已有十餘年,每日淨身、焚香,早晚功課都一絲不苟。

  李太后跪在地上,面朝著菩薩像,喃喃誦經。司馬曜站在李太后身後,道:「孩兒給母后請安。」

  李太后從蒲團上起身,司馬曜上前將其攙住。

  「曜兒有心了。」

  「母后近日身體還好嗎?」

  「我很好。只是放心不下你們兄弟二人。」李太后頓了一下,見司馬曜沒有答話,繼續道:「前兩年袁悅之搬弄是非,被你下詔處死,這兩年也沒見你們兄弟二人關係有什麼緩和。」

  袁悅之能言善辯,曾是司馬道子驃騎將軍府的長史,給司馬道子出謀劃策之人,常建議司馬道子專攬朝政,深得道子的歡心。王國寶初任中書令時,中書侍郎范寧厭惡王國寶阿諛諂媚,與司馬道子狼狽為奸、奢侈無度,就建議司馬曜罷免王國寶的官職。王國寶很擔心,請袁悅之找到妙音師太出面說情。妙音師太常出入禁宮,與司馬曜及其妃嬪都很熟悉,妙音師太就給後宮中的陳淑媛寫信,信中稱王國寶忠心謹慎,應該信賴,請陳淑媛向司馬曜說情。司馬曜聽了陳淑媛的枕頭風之後,非常惱怒,沒想到朝堂上的事情,已經攪和到了後宮和寺廟之中!司馬曜授意王恭秘密調查袁悅之,以跑官賣官、收受賄賂的罪名將其處死。

  中書侍郎范寧從職務上來說,是王國寶的下屬,但從親屬關係上說,他是王國寶的親舅舅。

  司馬曜道:「袁悅之非殺不可,有這樣的人在道子身邊,始終是個禍害。朕是一國之君,也是他的兄長,自然願意照顧道子。但天無二日、國無二君,這是天理。他可以位極人臣,但不能失了人臣的本分。那袁悅之在王忱在世時就屢次挑撥離間,令王忱和王恭心生嫌隙,進而影響到君相和諧。若不是這種佞臣,本無君相失和一事。」

  謝安死後,司馬道子大權在握,大肆任用親信、賣官鬻爵,樹立朋黨,在君臣禮儀上也逐漸怠慢,經常不上朝覲見,見到司馬曜也常常有失恭謹,令司馬曜心生嫌隙,時人也多有私議。王恭與王忱私下關係不錯,二人風采雅量為一時之冠,王恭擔心司馬道子不知收斂會造成人心渙散、國家動盪,就請王忱有機會勸勸司馬道子,言行上收斂一下,注意君臣之禮,主相齊心協力,國家才會欣欣向榮。

  王恭本是一片好意。沒想到王忱又找到袁悅之,請袁悅之勸諫司馬道子,袁悅之應承了下來,但他並不真心希望緩解君相衝突,反而時時慫恿司馬道子專權。有一次司馬曜、司馬道子、王恭同時在場的時候,袁悅之突然詰問王恭:「你身為重臣,又是國舅,怎麼能毫無根據說出君相失和的話來!本來不存在任何君相矛盾,你這麼一說,就好像皇上和相王大人之間確實有了隔閡。」

  君相失和這種話一直都是在心不在口、在暗不在明,袁悅之突然當眾挑明,貌似光明正大、義正辭嚴,但其實居心險惡,就是要搬弄是非!王恭當場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所以後來袁悅之又找到妙音師太,打通陳淑媛為王國寶說情的時候,司馬曜終於對他忍無可忍,隨便找了他一個黑料,就將他斬了。袁悅之可謂是典型的聰明反被聰明誤。

  隨著袁悅之被殺,君相失和從台下轉到了台面之上,變成了路人皆知的事情。中書侍郎范寧也因為彈劾王國寶,被司馬道子報復,將其下放到地方,擔任豫章太守,由「清官」變成了「濁官」。袁悅之被斬,范寧被貶,這兩件先後發生的事成為君相之爭明晰化的標誌事件。

  李太后道:「朝堂之上,是是非非,我一個婦人家,分不了那麼清楚。我只知道,你和道子都是我的兒子,我看著你們從一尺肉團長成七尺男兒,不管你們為君為相,都仍是我的兒子。往日八王之亂、骨肉相殘,晉朝才會分崩離析,被迫南渡。我不希望你們重蹈覆轍、骨肉相殘!如果你們那樣的話,讓我一個孤寡老婦還怎麼活得下去?!」

  李太后說著,眼中已經是淚花閃現。「我現在整天吃齋念佛,不是為求自己長命百歲、大富大貴,我這一生起落,酸甜苦辣都嘗遍了,人間的榮華富貴已經享受到了極致。我也不是求國運昌隆、萬世江山,那些事情跟我一個孤寡老婦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求佛祖,讓你們兄弟和睦!」

  司馬曜眉頭緊皺。以往李太后也多次跟他強調要讓他忍讓弟弟,但都沒有今天這般言辭懇切、哀婉。「母后是不是聽人說過什麼了?」

  李太后道:「我就跟你明說了吧,否則又是徒增猜忌。道子昨天來過我宮中,告訴我荊州刺史現在仍然懸空,誰來接任,朝中多有猜測。我不管最終誰來當這個荊州刺史,我只想告訴你,你身為兄長,登上了大位,不要忘了你弟弟。你是一國之君,這一點不容置疑。我身為母親,最希望看到的是你兄弟二人齊心。往日高門貴族當權,司馬家與外姓王家都能『共天下』,如今高門貴族式微,你們親兄弟二人難道還不能彼此容忍一些,共掌天下嗎?你說國無二君,的確如此。道子雖然貪圖享受,但我相信他並沒有篡逆之心,你不要聽信外人讒言,傷了兄弟和氣……」

  司馬曜淡淡的應道:「孩兒知道了。孩兒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暫且告退了。」說完就離開了崇德宮,一路上並無言語,臉上始終如罩寒霜。

  不出司馬曜所料,司馬道子果然還是搬出了李太后這張牌。李太后一片苦口婆心,讓司馬曜十分為難。如果司馬道子真的安於相王之位,與他共天下又有何不可?可是司馬道子會安於相王之位嗎?

  司馬曜擔心的不只是自己,還有自己的兒子。太子司馬德宗愚笨,連冷暖寒暑都不能分辨,是個腦癱兒,而司馬道子的兒子司馬元顯卻聰明伶俐、志向不凡。將來自己駕崩之後,自己那笨兒子能坐穩皇位嗎?

  太子不管多蠢,司馬曜都希望他能坐穩江山。而司馬元顯聰慧,就算司馬道子沒有篡逆之心,難道他不會為自己兒子打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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