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劉寄奴

  原來這刁逵出身渤海刁氏，父親是中郎將刁彝，爺爺是尚書令刁協。永嘉之亂、衣冠南渡時，刁家從渤海到了江南，刁協進入晉元帝司馬睿的幕府，被司馬睿引為心腹。刁逵現在司馬道子的驃騎將軍府中擔任諮議參軍，雖然官品不高，但出身於典型的士族大家，囂張跋扈一些就很正常了。

  林凡又問起劉裕現在的狀況，得知劉裕現在北府軍冠軍將軍孫無終麾下打雜，負責管理戰馬、傳遞文書一類的事務。劉裕家中貧寒，父親劉翹是晉陵郡的小小功曹，就是給縣令做秘書的小官，可以說是個九品芝麻官。母親趙氏生劉裕的時候難產，死了，劉翹覺得這孩子是個災星，剛一出生就剋死了親娘，又憂愁不知道要怎樣養活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孩，心一橫就要將劉裕扔到河裡去！趙氏的一個姐姐攔下劉翹，將劉裕奪了下來，用自己的母乳養活了劉裕。劉裕從小寄養在姨母家中，因此人們都稱呼他「寄奴」。後來父親劉翹又娶了第二任妻子蕭文壽，給劉裕生了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幾年劉翹就去世了，留下蕭氏孤兒寡母，生活十分艱難。

  但繼母蕭氏與劉裕相處很好，母慈子孝，成為鄉間美談。劉裕除了孝順繼母這一點，再沒有其他為人稱道之處，甚至有些遊手好閒。因為家境貧寒，劉裕不得不從小砍柴、打漁、賣草鞋為生，靠微薄的收入補貼家用。這樣一個窮小子，偏偏染上了賭博的惡習，還十賭九輸，到處欠帳，被當地的鄉鄰們瞧不起。劉裕後來娶了妻，生了一個女兒，因為想要個兒子，所以取名劉興弟，今年已經有十一歲了。

  晉陵郡的治所在京口，京口也是北府軍最高指揮所所在地。北府軍現在的掌控人王恭，就常駐在京口。但這幾年兗州、青州一帶戰事不多，朝廷也沒有北伐意願，北府軍從謝安死後，軍隊的駐地已經從黃河沿岸回撤到了淮河、廣陵一帶，駐地最北到達彭城。

  劉裕生在京口，耳聞目睹了北府軍的許多英雄戰績，尤其是淝水之戰，以數萬對抗數十萬大軍，取得摧枯拉朽般的勝利，延續了晉朝的國運，這是讓人多麼心潮澎湃的奇蹟！劉裕待女兒稍稍長大，就加入了北府軍。

  林凡又問：「劉大哥此次來京城，是為了什麼事？」

  「送一封信，給散騎常侍劉該。」

  「哦？」

  劉裕解釋道：「劉該以前也是北府舊將，這幾年戰事不多，掌管北府軍的統帥總是變來變去，不少將士們也都散落各地了。」自從謝玄稱病辭官，隨後是朱序掌管青、兗兩州和北府軍，朱序後是譙王司馬恬，司馬恬之後又是王恭，北府軍統帥變動可謂很頻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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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人對官職有「清濁」之分，軍中的官員大致可以歸為「濁官」，他們要時常操練，時刻準備著上戰場拼殺，腦袋都是掛在褲腰帶上的，自然不如那些在高牆禁宮之中飲酒談玄的「清官」。最重要的是，軍中的將士多是出身貧寒，宮牆之中的「清官」都是出身大家氏族。

  因此在這個世界中，軍中的官員並不是人人羨慕的對象，「將種」甚至是一個略帶貶義的稱呼，是形容人粗魯野蠻、不夠風雅的。當年司馬炎後宮佳麗上萬，獨寵胡貴嬪，胡貴嬪性情豪爽，其父親是一位將軍。有一次司馬炎和胡貴嬪玩「投壺」遊戲時，胡貴嬪與司馬炎爭搶箭矢，弄傷了司馬炎的手指，司馬炎道：「真是個將種！」胡貴嬪毫不畏懼，道：「某人的祖上北伐公孫，西拒諸葛，他不是將種又是什麼？」說的是司馬懿當年遠征遼東，打敗了在遼東自立為燕王的公孫淵，並抵擋諸葛亮北伐，要說「將種」，司馬家才是更正宗的「將種」。司馬炎不禁面露慚愧之色。後宮上萬女子，沒有人敢像胡貴嬪這樣對司馬炎說話，但司馬炎就喜歡這不一樣的口味。

  劉裕所說的劉該，從北府軍中改為任職散騎常侍，這是混跡在皇帝身邊的官職，從鎮守地方一下子進入了皇城之中，從「濁官」變成了「清官」，是多少將士們求之不得的。

  林凡道：「能從軍中進入宮中，算是不錯的去處了。」

  劉裕道：「世人都這麼認為。我卻覺得還是呆在軍中自在一些，大概因為我出身低賤，要學那些風雅人的樣子，打死我也學不來，更不想學，哈哈！」

  劉裕這樣的「粗人」的確難入那些大家士族子弟的法眼，連胡貴嬪都被司馬炎稱作「將種」，編草鞋出身的劉寄奴可以說是十足的「賤種」，幸好軍中需要這樣的粗人，不然這些粗人只能去種地打漁賣草鞋……

  「這信是誰寄給劉常侍的？所為何事，劉大哥知道嗎？」

  劉裕：「是孫將軍送出的，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聽軍中傳聞，大概是向劉該打聽些消息。現在荊州刺史空缺，誰來接任還不確定，大概是打聽這方面的消息。劉該進入宮中，是相王司馬道子提名支持的，他們彼此走得近，又常在宮中行走，應該知道些消息。」

  林凡一聽就大概明白了。眼下王恭掌管北府軍，他是荊州刺史可能的人選。相王司馬道子那邊也想得到荊州，有自己希望推出的人選，所以孫無終應該是替王恭打聽消息。這種事情，老大不方便直接出面詢問，由下面的人對接下面的人，打聽些消息，是很穩妥的辦法。

  劉該是北府舊將，讓孫無終出面向其打聽消息，問候一下老戰友，是很合適的選擇，劉裕只是個跑腿的，在京城辦完事閒來無事逛逛街，看到賭館不由得手癢難耐，就進去賭了一把……

  劉裕：「小兄弟年紀輕輕，但一看就是高人！今天受了小兄弟的幫助，這份情誼，劉裕記下了！修行人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到處逍遙自在，方便問一句，小兄弟來建康城有什麼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