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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桓溫欲做賊?

2024-06-02 08:41:56 作者: 托馬西小火車

  不一會,謝重帶著一個青年進了司馬道子府中,此人年方二十出頭,身材頎長、丰神俊朗,面如冠玉、眉清目朗,生了一副人見人愛的好皮囊。此人就是桓玄,小字靈寶,因為他出生時有寶光照亮房間,十分靈異,故此得名。

  桓玄進到大堂內,雙膝跪倒在地,以頭點地,結結實實行了一個稽首禮,「小人桓玄叩見相王大人。」

  司馬道子眯著眼,「哈哈,起來起來。本王聽說桓家靈寶,器宇不凡,今日一見,名不虛傳。來,陪本王喝幾杯!」

  桓玄道:「相王謬讚了,小人十分慚愧。」

  司馬道子命下人備了酒菜,謝重也被留下一起飲酒。

  桓溫當年多次北伐,戰功赫赫、權傾天下,希望用戰功為自己築起通往皇位的階梯,但沒想到北伐前燕時遇到了正值壯年的戰神慕容垂,大敗而歸,威風掃地。那次北伐前燕,桓溫聯合了江州刺史桓沖和豫州刺史袁真,桓溫將兵敗的鍋甩給了袁真,說是袁真配合不力。朝廷不敢追究桓溫兵敗的責任,還派人犒勞桓溫所部的將士。袁真當然不願背鍋,索性勾結前秦和前燕,背叛了晉朝意圖自保。桓溫歷時一年多,才平定了袁真叛變。因為這次北伐失敗,桓溫威望大減,為了重塑威望,桓溫的參軍郗超建議他廢掉皇帝,以重新樹立權威。

  

  當時的皇帝司馬奕循規蹈矩、謹小慎微,找不出任何過失,又孝順又有才,桓溫兵敗了,他還命人犒勞桓溫,並任命桓溫的兒子桓熙為征虜將軍、豫州刺史。桓溫實在找不到司馬奕的把柄,於是京城中不知何處生出一個傳言:司馬奕是個性無能,不能生育,三個皇子乃是司馬奕的男寵淫亂後宮生下的孽種……

  借著京中這個傳言,桓溫一個奏表遞給褚太后,請太后下詔廢黜了司馬奕。兩位妃子和三位皇子,以及三位「男寵」全被縊死……

  另立的新帝就是簡文帝司馬昱。桓溫滿以為,簡文帝是自己扶上馬的,期望著司馬昱死後自覺禪位,沒想到被謝安和王坦之阻撓,桓溫權衡再三,沒有霸王硬上弓,篡位沒成,不久就病逝了,桓家終究沒有奪了司馬家的江山,這才有了如今司馬曜的皇位。

  只是可惜了司馬奕,謹小慎微、百般忍讓沒有換來桓溫的忠誠,反而被扣上一頂性無能的帽子,被逼下台,子嗣斷覺,晚年縱情於酒色才得以善終,史稱晉廢帝。

  桓溫有這麼一段舊事,就可以想見司馬家對桓家是什麼態度了。

  但若沒有桓溫廢掉司馬奕,司馬昱這一枝也沒有上台的機會,更不會有司馬曜現在的皇位。所以現在的朝廷對桓家的態度很微妙,總體打壓、防範,但不會徹底否定。

  桓玄身為桓溫的幼子,最受桓溫喜愛,是桓溫指定的未來家主。但朝廷忌憚和防範桓家,一直沒有任用桓玄,前幾年還將桓家擔任多年的荊州刺史之位交給了王忱,打壓桓家的意圖明顯。

  桓玄出身頂級豪門,卻遲遲沒有得到任用,直到前幾年才被任命為太子洗馬,也就是太子府中打雜的七品小官。

  姬福出身賤民,亂世中投身道觀才得以活命的人,如今都在軍中混了個七品參軍,所以桓玄對太子洗馬這個七品小官自然是不滿意的,前不久他又被任命為義興太守,雖然升到六品,但公務變得繁雜,需要處理各種訴訟、農事、賦稅等。太子洗馬雖然品級不高,但身在京城,來往都是高官貴戚,沒有什麼事務需要處理,這種不需要處理公務的官職,時人稱之為「清官」,反之稱之為「濁官」。時人都以擔任清官職務為榮,而以擔任「濁官」為恥,認為處理公務都是俗事,不夠風雅悠閒,因此「濁官」多是出身下等士族家族之人或者寒門子弟擔任,而不需要處理公務又有豐厚俸祿的「清官」多是大家氏族子弟、皇親國戚擔任。

  義興緊鄰太湖,太湖又名五湖,桓玄任了義興太守,感慨道:「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父親九州稱尊,兒子卻只是一片大湖的長官——叫人情何以堪?於是他辭去官職,要回荊州的封地。他繼承了父親的爵位,為南郡公,就算不擔任任何官職,他在荊州還有自己的封地和依附於他的部曲,足以讓他過著錦衣玉食、奴僕成群的生活。他回家途中路過建康,於是來到司馬道子府中拜會。

  至於拜會皇帝司馬曜,他沒敢往那想。皇帝九五之尊,不是他一個六品小官能夠想見就見的。再則皇帝對桓家的人觀感不佳,他自己心中也是有數的。而司馬道子雖然身為皇族,是皇帝的親弟弟,但君相不合的傳聞久已有之,既然皇上很討厭桓家,那麼相王這裡就有結好桓家的可能。

  還有一個原因,桓玄的二姐桓伯子嫁給了王愷。而王愷是正是王國寶的大哥,雖然兩人是異母所生,關係並不和睦,但這份姻親關係還是能將桓玄與王國寶、司馬道子的關係拉進不少。

  司馬道子與桓玄寒暄了一陣之後,問起了正事:「桓義興此次登門造訪,所為何事啊?」

  桓玄抱拳行禮道:「回相王,小人此次辭官回鄉,遠離京城,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相王,小人記掛相王,因此特來問安。」

  司馬道子呵呵笑道,「你老家荊州最近刺史之位空缺,你希望誰來擔此重任啊?」

  「刺史之位由誰來擔任,自有朝廷定奪,小人不敢有個人好惡,也不敢妄加揣測。不管誰來任職,小人都會全力支持新任刺史,讓荊州百姓能夠安居樂業,為朝廷儘自己的綿薄之力。」

  司馬道子長長的「嗯」了一聲,對桓玄的回答似乎還算滿意,「桓家子弟中,可有才能出眾者,可以擔任荊州刺史重任?」

  桓玄道:「我等不肖,才學疏淺,資望不佳,恐無人能擔此重任。」

  司馬道子醉眼朦朧,歪頭看著桓玄,「聽說,桓溫晚年的時候有心做賊,你怎麼看?」

  桓玄心中咯噔一聲,面如土色,立刻跪伏在地,汗流浹背,連連磕頭,「相王明鑑,不要聽信世人傳言,家父斷無這種念頭!」

  在座的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司馬道子為何突然提起「桓溫欲做賊」這件事來。

  驃騎長史謝重見桓玄處境猶如油煎火烤,為其開解道:「宣武公廢黜昏君,冊立聖明,功業超過伊尹和霍光,世人紛紜之議,還望相王明鑑。」「宣武」是桓溫死後的諡號,這算是對桓溫一個褒獎性質的蓋棺論定,桓溫死後朝廷還追封他為丞相。

  「我知道,我知道。」司馬道子連道,他舉起酒杯,「桓義興,本王敬你一杯!」

  桓玄這才如蒙大赦,從地上起身,道:「多謝相王!」……

  桓玄從會稽王府中出來之後,才從驚恐中逐漸平復。他回頭看了一眼富麗堂皇的王府,眼中突然爆發出怨毒之極的神色。他努力的討好司馬家,希望消除司馬家對他的猜忌,但都無濟於事!想當年,司馬奕貴為皇帝卻要討好桓溫,桓溫何曾憐憫過司馬奕?最終還不是扣了一頂性無能的帽子,將他趕下皇位,連他的女人孩子都慘遭毒手!

  委曲求全、百般討好換來的往往不是將心比心、皆大歡喜,而是得寸進尺、苦苦相逼。

  桓玄明白了,不管司馬曜和司馬道子之間如何兄弟不合、君相相爭,但一旦有外人可能危及司馬家的江山,他們必定是同仇敵愾的。他想要結好司馬道子的願望,終究是行不通的。或許整日匍匐在司馬道子腳下搖尾巴、表忠心,有朝一日司馬道子會消除對桓玄的戒心,但桓玄自問做不到那樣!他出身高貴,他不能忍受搖尾乞憐!他要有朝一日,把這些曾經騎在他頭上的人狠狠踩在腳底下!……

  桓玄滿腔怨憤的走在大街上,正恨恨的想著如何將那些羞辱他的人踩在腳下,忽然聽到前方一陣嘈雜,仔細一看,是一座賭館,門口正聚集了許多看熱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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