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賭一顆人頭

  拓跋珪平定了部落內的叛亂，帶領部眾開始向北方陰山而去。眾人帶著牛羊、氈房、木車，扶老攜幼離開代郡，代郡很快只剩下一座空城。

  過了雁門關，地勢平曠了許多，眼前是起起伏伏一望無際的黃土丘。

  林凡充當著備受尊崇的「白狼神」，被幾個壯漢用木架抬著，路過了綿延的長城，還有方圓十幾里大的「饅頭堆」。

  拓跋珪告訴林凡，「饅頭堆」是老百姓的說法，其實就是亂墳崗。怎麼有這麼多墳墓呢？方圓十幾里，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墳墓排在一起，看到這種場面，任誰都會無比震撼。

  這都是戍守雁門關邊疆的將士們最終的歸宿。

  多少怨婦的眼淚，多少將士的枯骨，留下的不過是書中的幾句詩行。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

  

  林凡突然明白雲飛龍為何會選擇代郡作為修煉閉關的地方了。近千年來，雁門關附近地帶一直都是征戰之地，有無數的亡魂在此長眠。

  大部隊拖家帶口走得慢，過了「饅頭堆」，天色就漸漸晚了。拓跋珪命令眾人就地紮營煮飯。

  夜色降臨，林凡一直施展著天眼，方圓十公里的動靜盡收眼底。

  人們在空地上架起篝火，圍成一圈，歡歌起舞，有人則在一旁架起烤架，喝酒吃肉，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人們好像已經徹底忘記了他們是在躲避戰亂的逃亡路上，也忘了身後不遠就是方圓十幾里的荒墳，忘了前一日血淋淋的刑場。

  林凡在遠遠的一處山丘上盤坐觀望，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冉閔臨走前說的話：放下一切。

  可為何偏偏是一個死人才能真的放下一切？

  父親也是臨死前才囑咐自己放下仇怨，好好活著。在此之前十幾年，他活著只是為了報仇雪恨。

  逝者已矣，而活著的人會一如既往熱騰騰的活著，也會一如既往你死我活的殺戮。

  很多人並不願意參與這場荒謬殘忍的殺戮，但每個人都被世事的大潮裹挾，像一片浮萍隨波逐流，在隨波逐流中死亡、枯朽、歸與虛無。

  這不該是「人」的命運……

  林凡正在神遊之時，夜空中突然亮起一道白芒，奔向火堆旁正席地而坐喝酒吃肉的拓跋珪！

  這是一道刀芒，只在電光火石之間已經到了拓跋珪眼前。

  「轟」的一聲巨響，林凡心神催動軒轅劍，間不容髮之際擋住了刀芒。巨大的勁氣四散飛射，篝火騰起滿天的火星，人群慌亂閃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拓跋虔、拓跋儀等人第一時間聚攏在拓跋珪周圍，「保護代王！」

  軒轅劍已經回到了林凡手中，他身影一閃，已經在數丈之外，這裡有一個少年，是萬靈教的下一代靈君、教主的第一繼承人——常燁。

  林凡最初遇到常燁，是隨苻堅征戰姚萇的時候，那時他和師傅崔凌天在戰場上收集亡魂祭煉淨靈幡。第二次見常燁是在黃陵中，常燁收走了鳴鴻刀，和師傅躲過了眾位修士的追殺，不知道去了哪裡。沒想到今日會在這裡相遇！而且，看樣子常燁是要來殺拓跋珪的。

  常燁還是那副邪異冷酷、玩世不恭的樣子，與以前不同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已經比在黃陵中時強大了很多。

  「看來你也進步不少，你要是擋不住我這一刀，就不配做我的對手了。」常燁淡淡的笑道。

  「如果擋不住你這一刀，已經有人身首異處了。為何要殺人？」

  「受人所託，替人分憂，僅此而已。」

  「是拓跋窟咄和西燕慕容永嗎？」

  「聰明！說實話，我對你的興趣，比取他人頭的興趣更大一點。怎麼樣，『白狼王』當的還開心嗎？」常燁哈哈笑道。

  他早就潛伏在了拓跋部周圍，注視著拓跋部的一舉一動。林凡雖有天眼，卻沒有發現他。

  「勸你回頭是岸，不要濫殺無辜。」

  「哈哈哈，真是好笑！誰有辜誰無辜，誰來評判？」

  林凡：「他（拓跋珪）跟西燕、獨孤部有讎隙，跟你素無怨仇。」

  常燁不耐的揮揮手，「不想跟你個呆子講理。與我一戰，賭注就是他的人頭。」

  他本來是要來殺拓跋珪的，卻在拓跋部偶遇林凡，與林凡一較高低就變成了頭等大事，至於拓跋珪的人頭，就是順便的事了。在姚萇和苻堅的大戰中，常燁和林凡初次見面有過交手，他對這個比自己還年幼的天才印象非常深刻。

  這個賭局由不得林凡拒絕。「你若是敗了，就能不殺人嗎？」

  「是不殺拓跋珪。」

  「好！」林凡戰意升騰。突破神鎮境之後還未有一戰，此時他的內心竟然有些渴望戰鬥。天魔力就是天生為戰而生的力量，不知不覺中影響著他的心智。

  常燁舉起刀，原本懶散和玩世不恭的氣質頓時變得冷酷霸道，咄咄逼人。

  刀是鳴鴻刀。

  林凡持劍，淺色長袍在晚風中飄動。

  劍是軒轅劍。

  兩人站在一條山脊之上，遙遙相對，頭頂是滿天星輝，腳下是一片潔白如雪的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