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世間空苦，諸行無常

  這個亡靈戰將正是冉閔！冉閔生前殺人無數，最終被前燕皇帝慕容俊斬殺。死後怨氣極重，燕國遭遇半年大旱、滴雨未降，草木枯死，蝗蟲肆虐。慕容俊請人祭祀，追封冉閔為武悼天王，當日天降大雪，過人雙膝。

  當時受慕容俊之請去祭祀冉閔的人，就是萬靈教教主雲飛龍，他以陰山法笈收走了冉閔的亡靈和怨氣，將其培養為自己的戰將，當了幾十年打手。

  死後仍被人驅遣，毫無自由和尊嚴，連投生轉世都成了奢望，生前的那些執著算什麼呢？不過是過眼雲煙啊，雲煙飄過空空如也！自以為是蓋世英雄，可是墳頭都被人掘平了，遍地都是唾沫屎尿、荒草枯藤。

  

  他是「一些人」眼中的英雄。而在另一些人眼中，他是妖魔、修羅、畜生……

  直到被天魔力攝入林凡的上丹田，冉閔看到那輪浩浩如天地的如意輪，這個如意輪還沒有大成，但徹底擊碎了他數十年的執著，他終於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是我害了你。」亡靈冉閔對冉星嘆息道，「我不是什麼英雄，冉家子孫自然也不必背負英雄的包袱。我昭令天下大殺胡人，不過是想穩固自己的權位。但我自問，亦不是修羅妖魔。功與過，是與非，黑與白，早已經渾然一體，無法分清！千年以後，仍會有人說起我的故事，有人祭拜我，有人唾罵我，英雄也好，妖魔也罷，都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的心已經不再執著。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破開這份執著。我們祖孫能相見就是天大的機緣，我想了想，只送你四個字：『放下一切。』我要走了，我已經感覺到天道如風雲激盪，如大河奔騰，將帶走我的陰魂。記住：放下一切……」

  冉閔的身影漸漸淡了。他離開雲飛龍或者林凡的丹田之後，是不能長久存在的。

  冉星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伏地不起，淚雨滂沱！

  祖父的音容他是沒有見過的，但父親有祖父的畫像。祖父在他心中是蓋世英雄，是他來自血脈深處的驕傲。

  拓跋珪無論如何痛罵他，他都可以頑固地堅守那份驕傲。他的祖父是死在前燕慕容俊手中，而他的父親在前燕做官，因此他從小就飽受周圍人的白眼和非議，對血緣、身份的執著異常堅固。這種堅固的執著只是他保護自己的盔甲，盔甲之下是敏感脆弱的心。拓跋珪痛罵他之後，他無話可說，但他仍然堅守抵抗，直到這次，聽到祖父親口承認「我不是英雄」，他幾十年的執著瞬間崩塌！

  他淚雨滂沱，卻如釋重負。

  對胡人的仇恨，對家族榮耀的執著，這是兩座無比沉重的大山，這一刻轟然消解。

  很多人並非願意背負枷鎖和重負，而是背負著枷鎖卻無法覺知，即使覺知也無法掙脫，這是真正可悲之處。只有在突然醒悟，破除枷鎖的那一刻，才體會到前所未有的釋然。

  林凡念誦起大涅槃經，送冉閔最後一程。

  天空中亮起一道巨大無比的七彩虹光，無數的飛花幻影如同漫天飛雪。

  眾人看到種種異象，紛紛跪倒在地，有的朝林凡磕頭，有的朝天空禮拜。冉閔驚異的回頭看向林凡，抱拳致謝，他微笑著穿過漫天的飛花，走上七彩虹橋，漸漸消失不見。

  世間空苦，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

  冉閔在陰魂消散之前自己破開了心執，又有緣聽聞佛法，已經種下善因善根，必有無比深厚的福報。

  冉星朝著天空中虹橋的方向長跪不起，直到虹光和花影也消失不見。

  拓跋珪也被這突然的變故驚呆了，身上戾氣消了不少，靜靜等著冉星的決定。

  冉星轉過身，面對拓跋珪，他的臉上還有淚痕，但臉色無比平靜。他的雙手還被捆綁在身後，就那樣以頭觸地，向拓跋珪拜了下去，恭恭敬敬，一絲不苟，「代王在上，罪臣冉星願任憑驅馳！」

  「啪，啪！」拓跋珪拍手讚許，臉上是意味深長的微笑。殺人是最沒意思的，征服人心才有意思。

  只是拓跋珪沒有認清楚，征服冉星的並非只是對死亡的恐懼。

  拓跋珪以為自己取得了徹底的勝利，其實他仍在枷鎖之中。冉星的頭叩在地上，心卻已經解脫。

  拓跋珪一刀砍斷冉星手上的繩索，帶領親兵走下台來，像在場的民眾們一樣跪倒在林凡面前，「白狼神法力無邊，護佑草原，功德圓滿，香火永延！」

  士兵和民眾們震撼驚駭，這個少年果然就是白狼神！代王能從龍潭虎穴逃出生天，據說就是得到了白狼神的相助！

  今日刑場的種種神異，令眾人深信林凡就是神通廣大的白狼神，他們紛紛跪倒參拜，「白狼神法力無邊，香火永延！」……

  林凡沒有阻止眾人參拜，也沒有否認。他受下這一拜，在場的眾人就會死心塌地追隨拓跋珪，白狼神護佑拓跋珪的傳說會傳遍草原。他知道，草原部落現在需要的是人心穩定，而不是糾結於他到底是不是白狼神。人心動盪和分裂只會帶來更多的衝突和生靈塗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