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賣丹【求月票】

  桓溫死後，晉朝整個權力結構開始大洗牌，謝安開始主導朝政，他力求平衡各大家族勢力，將權力歸回皇族。

  但要動大家士族的奶酪並非易事。即使桓溫死了，桓家的勢力依舊不是那麼容易動搖。像謝安自己，謝安的侄兒謝玄，還有王珣，都曾在桓溫府上當過幕僚，桓家可謂門生故吏遍天下。王珣也是一直在為桓家做事，很受桓溫器重，是桓家的鐵桿盟友。時人都認為桓溫有篡位之心，謝安希望抑制桓家，於是，王珣的立場就跟謝安發生了衝突，受到謝安的猜忌。

  因此，謝安扶持了太原王氏王蘊家族的的勢力，將王蘊的女兒王法慧立為皇后。王蘊平和厚道，素有美名，不貪戀權力，妹妹王穆之還是晉哀帝司馬丕的皇后。王蘊的父親王濛跟謝安是好朋友，王濛是位風流名士，每天出門前照鏡子，都會感嘆一句：「我老爹怎麼能生出這麼英俊瀟灑的兒子！」人也確實英俊瀟灑，王珣的父親王洽就曾讚嘆王濛道：「風度翩翩，儀容舉止已經不像是俗世中人！」

  然後，謝安又提拔了琅琊王氏王獻之這一脈，同時抑制了王珣這一脈。王獻之的爺爺王曠，和王珣的爺爺王導，有同一個爺爺王覽，也就是王獻之和王珣兩人出自同一個太祖父。謝安不願將有能力有抱負的王珣放在高位，再則，自己的女兒和王珉夫妻不和，侄女和王珣也一樣夫妻不和，王氏兄弟放浪形骸，讓謝安很是看不順眼。謝安就命侄女、女兒與王珣王珉兄弟離婚，改嫁，然後將王珣從中軍將軍桓沖的長史、給事黃門侍郎的官位，調任豫章太守，相當於從中央大員調任地方廳官，王珣當然不願接受調動。謝安又任命其為散騎常侍，王珣照樣拒絕，最終王珣勉強接受了秘書監的官職。

  謝安打擊了琅琊王氏王珣一脈，又頂著壓力提拔了自己的侄兒謝玄，擔任北府軍的主將，鎮守京口，引起朝野一片譁然。好在謝玄上任不久，就遇到苻堅南征，在淝水之戰中與其他眾將一起力挽狂瀾，用戰功證明了自己。

  因為這些舊事，琅琊王氏王珣這一脈和謝家互不來往，已經很多年。前一晚，王珣卻突然找到族兄王獻之，說想去弔唁謝安，王獻之吃驚的起身，對這位族弟道：「這正是我希望你去做的！」

  王珣被喪葬主事官阻攔，也不搭理，強行進入奠堂，不跟任何人寒暄問候，就失聲痛哭！前來弔唁的一眾豪門世家子弟、高官權貴無不驚訝側目。眾人都知道王謝家族之間的糾葛，沒想到王珣竟然會來弔唁，還哭得如此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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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安的棺槨是朝廷賜下的，白玉石棺，外面是青銅套棺，套棺上有梅竹浮雕，有千軍萬馬浮雕，寓意謝安品行高潔，又有治國安邦的大功。王珣扶棺痛哭流涕一通，就起身離去，也不跟披麻戴孝的謝琰、謝玄及其他世家子弟打聲招呼。

  王珣從西華門出了台城，昂首闊步，邊走邊唱，旁若無人：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

  愚者愛惜費，但為後世嗤。

  仙人王子喬，難可與等期。

  這是一首漢朝古詩，唱的是：人生匆匆而過不足百年，要及時行樂，不能總是等「來日方長」。愚昧的人愛惜錢財，白白被後人嗤笑。像王子喬那樣的仙人飛升，是多麼難以企及的事情！

  飛升、長生，這不止是高門權貴渴求和苦惱的事情，也是自古以來很多修行人夢寐以求的事情。

  「回春丹，回春丹啦！一粒讓您年輕二十歲，兩粒讓您勇猛精壯賽龍虎啦啊！開張大酬賓，十文錢一枚啊，只要十文，十文錢買一個終身難忘，十文錢買一個盪氣迴腸了啊！限量特賣，只售十枚啊！」

  王珣剛出西華門沒多遠，就聽到一陣叫賣聲，唱得比他還清亮。放慢了腳步一看，是一個小道士打扮的少年，圓乎乎的臉，小眼睛透著精明伶俐，正是姬福。

  姬福前一晚一頓飯吃得爽快，湯水都吃到一滴不剩，花了整整五兩銀子，比在長安城和林凡吃的那頓更貴，但考慮這次是四個人吃飯，整體比長安城還是便宜些，畢竟長安是戰時狀態。

  錢，是多麼重要的東西，是多好的東西！要掙錢，才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才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姬福身為修行人，卻懷著最樸素最世俗的夢想，與生在頂級世家中的王珣感慨的正好相反。

  王珣掏出一兩紋銀，扔到姬福面前的草簍裡面，垂著眼皮兒道：「給我來十枚，就不用找錢了。要是你這藥名不副實，明天我就讓你在建康城沒有立錐之地。」

  王珣語氣輕飄飄的，有一種面對螻蟻時高高在上的威嚴。

  姬福微微一愣，馬上堆出滿臉笑容道：「這位爺您就放一百個心！丹肯定是好丹，比那五石散只強不弱，而且不用『行散』！小的可以拿人頭擔保！別說滾出建康城，這位爺您要了小的狗命，小的也毫無怨言！只是，這丹藥只能一人賣一粒，所以對不住這位爺了您！錢，還是要找的，小的我誠信買賣，一文錢不能少，一文錢也不多要。這位爺您回去就試試這丹，用的好明天再來，小的還在這候著！相信您會回來的！嘿嘿！」

  姬福說著就麻利的拿出一吊錢，數了一大串，和一枚回春丹一起遞給了王珣。

  王珣暗道：這小道士有點意思，回頭且看看這丹藥到底如何。

  這回春丹說白了就是壯陽的，為房事助興，與那五石散有類似功用。高門士族有服用五石散的傳統，仙人葛洪稱五石為「丹砂、雄黃、白礬、曾青、慈石」。五石散服後使人全身發熱、飄飄欲仙、精力旺盛，所以服用五石散的名士貴族經常寬衣長袍、袒胸露(乳)，披頭散髮、奔行於市，這就是所謂的「行散」。

  回春丹賣的便宜，又趕上謝安大葬，豪門子弟絡繹不絕，姬福在西華門外的這個小攤，不到一個時辰就將十枚回春丹都賣了出去，然後就樂滋滋的回了暫住的客棧。